杨炯篇
杨炯整理王勃文集时，手边还放着一卷卢照邻的诗。
那是《长安古意》。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
很多年前，这首诗在长安传唱时，杨炯正在弘文馆里抄书。十一岁，待制弘文馆，听起来很荣耀。
其实就是在书堆里抄抄写写，等一个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等到的官职。
他抄到"寂寂寥寥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时，笔顿了一下。
他想，这写的何尝不是他自己。
一、弘文馆
杨炯十一岁入弘文馆，与一群成年学士一起修书。
别人说他少年得志。
可他在那间屋子里，一待就是近十年。
从十一岁等到二十多岁，才授了一个秘书省校书郎。
他比王勃早出名，却比王勃晚得志。
那种落差，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很多年。
二、那句排名
初唐四杰的排名，历来是王、杨、卢、骆。
杨炯说过：
"吾愧在卢前，耻居王后。"
后人解读：杨炯不服王勃，觉得排在自己前面是耻辱。
但那句话的语境，其实没那么简单。
"愧在卢前"是谦虚，觉得自己不如卢照邻。
"耻居王后"也未必是恨。也许，是以排在王勃之后为耻——那恰恰说明，他把他当作同一量级的对手。
文人相轻是真的。文人相惜，也是真的。
三、死讯
676年，杨炯听到了王勃的死讯。
史料没有记载他当时的反应。
也许他愣了很久。也许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写字。
但他后来为王勃编了文集。在序里，他写："文章宏逸，有绝尘之迹。"
这不是恨一个人会用的词。
很多年后，当他坐在书案前，一页一页整理王勃的遗稿时，他突然明白了：
那句"耻居王后"，不是恨。
是一个骄傲的人，对另一个天才的不甘。
凭什么你比我晚出道，却比我早发光？
可当他真的消失了，你才发现——
原来能和你并肩，本身就是一种荣幸。
四、盈川令
杨炯的仕途比王勃稳，也比王勃长。
当过太子詹事司直，后因堂弟参与徐敬业起兵，被贬梓州司法参军。最后迁盈川令，卒于任上。
盈川是个小地方。他在那里当知县，为政严酷，但也能干。
比起王勃的璀璨，卢照邻的惨烈，骆宾王的传奇，他的一生显得太平淡了。
可正是这种平淡，让他活了下来。
王勃溺亡，卢照邻投水，骆宾王下落不明。
只有他，在官任上走完了全程。
五、和解
整理完王勃文集的那天晚上，杨炯翻开卢照邻的《长安古意》，读到"寂寂寥寥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
他突然意识到，王勃二十六岁写完《滕王阁序》就死了，卢照邻在病榻上熬了十年，而自己——至少还活着，还能把他们的诗编在一起。
不是每个人都要璀璨。
有些人，能活着把书编完，就是胜利。
你愿意做璀璨二十六年的王勃，还是平淡一生的杨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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