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晋王称帝（108）

两晋南北朝——晋王称帝（108）
话说公元318年，正是西晋王朝摇摇欲的时候。这一年开春，北方的辽西地区就出了件大事——辽西公疾陆眷突然去世了。他儿子年纪还小，按说该由世子继位，可他的叔父涉复辰二话不说就自立为王了。这时候，另一位实力派人物段匹磾正在蓟城（今北京一带），听说消息后急忙赶往辽西奔丧。
谁知段末柸（疾陆眷的堂弟）却放出风声说：“段匹磾这哪是来奔丧？分明是想篡位！”消息一传开，涉复辰信以为真，立刻发兵在右北平（今河北丰润东）拦住了段匹磾。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段末柸竟然趁后方空虚，突然发兵袭击涉复辰，不但杀了他，还把他子弟党羽全部清除，接着自立为单于。
这还没完，段末柸转头就迎击段匹磾，把他打得大败。段匹磾只好灰头土脸退回蓟城。这一连串变故，把辽西局势搅得天翻地覆。说到底，还是权力二字惹的祸——谁都不愿放手兵权，亲情道义在野心面前，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南方也并不平静。三月，一个令人悲痛的消息传到了建康（今南京）：西晋的愍帝司马邺早已被汉赵皇帝刘聪杀害，直到这时凶讯才正式传到江南。当时的琅琊王司马睿身穿斩縗（最重的丧服），住在庐棚里守丧。百官见状，纷纷请求他继承皇位，但司马睿坚决推辞。
大臣纪瞻劝说道：“晋朝正统中断已经两年了，陛下理应继承大业。您看看宗室之中还有谁能担当此任？如果再谦让下去，就像一边谦让一边救火——只会误了大事！现在洛阳、长安两都都被焚毁，宗庙无主，刘聪在西北窃取帝号，您若再推辞，岂不是将天下拱手让人？”
司马睿还是犹豫，甚至命殿中将军韩绩搬走御座，表示不愿登基。纪瞻当场呵斥韩绩：“帝座对应天上星宿，谁敢动？斩！”司马睿见状，这才神色动容。
另一位大臣周嵩却上书提出了不同意见。他认为，应该先雪国耻、迎回愍帝灵柩，清洗旧京，再谈即位之事，否则显得心急而不合礼法。结果这话逆了龙鳞，周嵩很快被贬为新安太守，后来又因“怨望”获罪。值得玩味的是，周嵩正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周顗的弟弟——可见当时劝进之事虽表面一致，实则暗流涌动。
经过再三辞让后，司马睿终于即皇帝位，这就是东晋的开国皇帝晋元帝。有意思的是，他当场叫王导一起坐上御床，这可不是客气，而是表明他对王氏家族的倚重。王导赶忙推辞：“如果太阳和万物混在一起，百姓还怎么仰望照耀呢？”——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皇帝，又守住了臣子的本分。
登基之后，司马睿决定大规模封赏，凡是递过名帖劝他称帝的，都加官一等，老百姓来递名帖的也都给官做，一口气封了二十多万人！这简直像是皇帝“开业大酬宾”。散骑常侍熊远劝他：“不如依汉朝旧例普赐爵位，显得恩泽广泛，也省去考核的麻烦。”但司马睿没听——大概他是想尽快巩固人心，稳住局面。
不久后，他立儿子司马绍为皇太子。这位太子可不得了，不但仁孝双全，还能文能武，喜欢结交贤士，和庾亮、温峤是布衣之交。庾亮风格严肃，擅长谈玄学，深受皇帝器重，还成了国舅爷——他妹妹被聘为太子妃。
皇帝自己喜欢法家学说，还把《韩非子》送给太子读。结果庾亮劝谏：“法家刻薄，有伤教化，不值得学。”太子居然听了——可见当时东晋初建，政风仍在儒法之间摇摆。
再把视线转向北方。此时慕容廆在辽东渐成气候。晋廷遣使封他为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但他很聪明，只接受了将军和单于号，辞去了公爵——看似谦逊，实则是以退为进，保持自己的独立性。
他任用游邃为长史，刘翔为主簿，开始建立规章制度。谋士裴嶷对他说：“晋室衰微，偏居江南，中原大乱，只有您能拯救苍生。现在各部族虽然拥兵，但多是乌合之众，应该逐步吞并，作为西征的资本。”慕容廆回答：“您的谋划很远大，但我现在实力还不够。您是中原名士，不嫌弃我偏僻落后而来辅佐，真是上天赐我的礼物啊！”于是任命裴嶷为长史，军国谋略都委托给他——慕容部后来能崛起，与这番招贤纳策密不可分。
与此同时，中原地区的争夺战仍在继续。晋将李矩派郭默、郭诵救援赵固，屯驻在洛汭。郭诵派耿稚等人夜渡黄河袭击汉赵军营。汉赵的贝丘王翼光侦察到动静，赶紧报告太子刘粲，建议加强防备。谁知刘粲轻敌地说：“他们听说赵固败了，自保都来不及，怎敢来袭击？不要惊扰将士！”结果耿稚突然杀到，分十路进攻，汉军大乱，死伤过半，刘粲只能退守阳乡。
耿稚等人占领汉营，缴获大量军资器械。天亮后，刘粲见对方人少，又和刘雅生收拾残兵反攻。汉主刘聪派太尉范隆率骑兵支援，双方苦战二十多天，耿稚渐渐不支。李矩派兵救援，却被汉军在黄河阻截。最后耿稚杀掉缴获的牛马，烧掉物资，突围退往虎牢。晋廷于是任命李矩都督河南三郡诸军事——这场战役虽未全胜，但展现了晋军仍在北方坚持抵抗。
汉赵政权这边也是灾祸不断。螽斯则百堂突然发生火灾，烧死了刘聪的二十一个儿子，其中包括会稽王刘康——这场大火几乎让刘聪断了后嗣，很可能是政权内部斗争的表现。
刘聪任命济南王刘骥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齐王刘劢为大司徒——但此时汉赵政权已显颓势，内乱不休。
在西北，焦嵩、陈安举兵逼近上邽。南阳王司马保（晋宗室）向凉州的张寔求救。张寔派金城太守窦涛率步骑二万前往支援。军队刚到新阳，就听说愍帝已遇害，而司马保正打算自称尊号。这位倒是一点也不谦让。
破羌都尉张诰对张寔说：“南阳王是皇室远亲，不想着雪耻就先急着称帝，肯定不会成功。晋王司马睿是近亲，而且有名德，我们应该率天下拥戴他。”张寔听从建议，派牙门蔡忠带表章前往建康。等使者到达时，司马睿已经即位。但张寔此后仍沿用愍帝“建兴”年号，不改用东晋年号——这个细节暴露了各地军阀对东晋政权的微妙态度：表面归附，实则保持独立性。
纵观公元318年这场大戏，我们可以看到： 南方，司马睿在王导等北方士族和南方豪强的支持下建立东晋，但登基过程充满试探与博弈； 北方，慕容部在辽东积蓄力量，汉赵政权由盛转衰，中原地区则陷入拉锯战； 西北地区，张寔等人表面尊晋，实则保持独立。 这一年就像是南北朝的序幕已经拉开，各方势力都在乱世中寻找自己的位置，而历史就在这些人的选择中悄然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