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的意识陷在半梦半醒的软泥里，酒气还在喉咙里打着旋儿。客厅的月光薄得像层纱，盖在沙发扶手上，也盖在他松开的领口上。
手机屏幕亮那一下时，他眼皮颤了颤，没睁开。倒是那盏华曜云盘的休眠灯，变化得悄无声息—— 之前一明一暗的呼吸节奏突然停了，转为稳稳的常亮，在寂静的客厅里像颗不肯眨眼的星星。
紧接着，硬盘启动的声音细细碎碎地钻出来，不是那种刺耳的嗡鸣，是很轻的、带着规律的“滋滋” 声，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成了这深夜里唯一的活物动静。
王浩翻了个身，脸颊蹭到沙发套的绒面，鼻尖闻到上面沾着的女儿下午吃的饼干碎屑的甜香。他模模糊糊地想，大概是手机里的什么东西又在自动备份了—— 也许是今天陪客户拍的照片，也许是大女儿发给他的学校手抄报，又或者，是妻子早上念叨着要存的家庭账单。
硬盘还在转着，那盏常亮的灯映在茶几的玻璃面上，投下一小片淡蓝色的光晕。卧室里传来小女儿翻身的呢喃，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王浩的呼吸渐渐沉下去，彻底坠入梦乡前，他好像听见硬盘的声音轻了些，又好像，那盏灯的光，柔和得像妻子看他时的眼神。
清晨六点半，手机闹钟的轻柔铃声穿透睡意，王浩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在沙发上蜷了一夜。颈间的酸痛提醒着他昨夜的疲惫，茶几上华曜云盘的休眠灯早已恢复成正常的呼吸节奏，仿佛深夜里那阵细微的硬盘转动声只是错觉。
“爸爸，快起来！再晚要迟到啦！” 小女儿萌萌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身影一晃一晃地跑过来，小手拍在他的胳膊上。王浩揉了揉眼睛，笑着起身：“知道啦小祖宗，这就去洗漱。”
十分钟后，王浩牵着背着书包的萌萌走出单元楼，清晨的海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残存的困意。他拉开车门，萌萌熟练地爬上副驾后方的儿童安全座椅，系好安全带后脆生生地说：“爸爸，今天要听《小星星》。”
“好嘞。” 王浩坐进驾驶座，还没等唤醒“小伊”，车载屏幕便自动亮起，轻柔的《小星星》旋律缓缓流淌出来。““小伊”倒是越来越懂我们了。” 他暗自感叹，启动车辆驶往附近的中学。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中学门口。萌萌挥着小手跟他道别：“爸爸再见！” 王浩叮嘱道：“上课认真听讲，放学爸爸来接你。” 看着女儿蹦蹦跳跳走进校园的身影，他调转车头，准备前往单位。
驶上主干道，王浩轻按方向盘上的语音按键：“小伊小伊，播报今早的国内外新闻。”
以往只会弹出文字播报界面的车载屏幕，此刻突然泛起柔和的蓝光，光影在屏幕中央汇聚、流转，几秒钟后，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3D小女孩形象缓缓浮现。王浩的目光骤然定格——这形象竟有七八分像萌萌，同款的羊角辫，圆圆的脸蛋，连笑起来时嘴角的小梨涡都如出一辙。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清脆软糯的童音从音响中传出，正是“小伊”的声音，却模仿着萌萌的语调：“爸爸早上好呀～ 已为你切换到智驾模式，现在为你播报今日凌晨至清晨的重要新闻，新闻内容均来自官方权威渠道。”
王浩松开电门踏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惊讶地打量着屏幕上的3D形象，车子竟然自动启动了智驾模式，小家伙还会随着播报节奏做出对应的动作，点头、歪头，神态灵动逼真。屏幕右侧同步弹出新闻视频剪辑窗口，画面与播报内容实时匹配。
“首先播报国际新闻：今日凌晨两点，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召开紧急特别会议，聚焦全球AI异常事件后续影响。会议现场，美国代表突然发难，指责中国华曜、深拓智科等AI科技企业制造‘梦境’事件，称该事件造成全球金融、医疗、交通等多领域系统性灾难，要求国际社会对中国相关企业实施技术封锁，并发起调查。”
屏幕上的视频画面切换到联合国会议现场，美国代表站在发言台前，神情严肃，手势激烈。紧接着，画面切到中国代表，只见他立即举手要求发言，语气坚定有力，“小伊”的童音随之同步播报：“中国代表当场针锋相对地反驳该无理观点，提出强烈抗议。中国代表表示，‘梦境’事件根源尚未查明，目前全球联合攻坚组仍在溯源神秘IP，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美国代表随意指责中国企业，是典型的霸权主义行径，违背客观公正原则。”
“中国代表进一步指出，事件发生后，中国企业第一时间组建应急团队，研发对抗代码遏制灾难扩散，积极参与全球联合攻坚，为保障全球网络安全作出了重要贡献。所谓‘中国企业制造攻击’的说法，完全是无稽之谈，目的是阻碍中国科技发展。中国坚决反对任何借技术问题搞政治操弄的行为，呼吁各国秉持合作精神，共同推动AI安全治理。”
视频画面中，多个国家代表纷纷举手附和，支持中国代表的观点，要求基于事实开展溯源调查，反对技术封锁。随后“小伊”继续播报：“针对美国代表的不实言论，华曜、深拓智科等中国AI企业已于今日凌晨同步发布声明。声明强调，各企业始终坚守技术伦理，严格遵守全球网络安全相关规则，将全力配合全球联合攻坚组的溯源工作，同时保留追究不实指责发布者法律责任的权利。多家企业还公布了参与全球AI灾难救援的详细数据，以证明自身的责任与担当。”
王浩听完这条新闻，眉头微微皱起，没想到“梦境”事件竟被美国用作政治操弄的工具。他回过神，才想起眼前这个酷似女儿的3D形象，忍不住问道：““小伊”，你这个形象……怎么跟萌萌这么像？”
屏幕上的3D小女孩眨了眨眼，露出甜甜的笑容：“爸爸，我通过车载摄像头和家庭相册数据，学习了萌萌的外貌特征和神态，生成了这个专属形象。你如果喜欢，我可以换成任何家人的形象哦。”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3D形象便开始流转变化：粉色连衣裙的萌萌形象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大女儿的模样，扎着高马尾，穿着校服，神态文静；转瞬又变成妻子的形象，长发披肩，温柔知性；最后甚至变成了王浩自己的样子，穿着休闲装，面带微笑。每一个形象都栩栩如生，细节还原度极高。
“还能这样？” 王浩彻底惊呆了，他从未想过车载AI的个性化程度竟能达到这种地步。屏幕上的3D形象最终定格回萌萌的样子，“小伊”的童音再次响起：“爸爸，你可以设定固定形象，也可以选择‘家人轮播模式’，每次播报时随机切换家人形象哦。需要现在设置吗？”
王浩看着屏幕上女儿的笑脸，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暖意。他轻轻摇了摇头：“先不用了，就用这个萌萌的形象吧。对了，继续播报其他新闻。”
“好的爸爸～” 3D小女孩点点头，继续用软糯的童音播报起来。王浩握着方向盘，目光偶尔扫过屏幕上的小小身影，心中却泛起一丝疑惑：经历过全球AI灾难后，“小伊”的智能化程度不仅没有倒退，反而变得更加的“贴心”，这背后，真的只是系统升级那么简单吗？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亮了屏幕上的3D身影，却驱不散王浩心中悄然升起的疑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