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一整晚都在等收音机响。
不是他开的。他确定自己没开。
下午回来的时候，收音机还好好地摆在电视柜上，插头插着，电源灯没亮。他记得很清楚——因为刘母走之前用它听了段豫剧，走的时候按了关机。
但半夜十一点多，他躺在床上，明明关着灯，却听到客厅里传来"沙沙沙"的杂音。
像有人在对着麦克风刮指甲。
刘伟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他告诉自己那是电流声，是老房子线路老化，是隔壁王大爷家电视信号串台。
但杂音没停。
他睁开眼，盯着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七分。
和昨晚一样的时间。
刘伟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客厅里透着一丝蓝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
他屏住呼吸，慢慢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有光。
不是月光。月光是白的。这个光是蓝的，淡淡的，像夏天深夜里路灯照在柏油路上的那种蓝，但更通透。
刘伟把脸贴在门缝上往外看。
星雪娜站在院子中央。
她穿着刘伟那件灰色T恤，光着脚，银发在夜风里飘。她手里举着那个发光晶体——就是她从飞船里带出来的那个。晶体比白天亮得多，蓝光从她指缝间溢出来，连成一道细窄的光束，笔直地射向夜空。
她仰着头，嘴唇在动。
声音很轻，刘伟听不清。但那绝对不是中文。音节短促、密集，像雨点打在铁皮上。偶尔有几个长音，拖得很远，像某种乐器。
她说了一会儿，停下来，侧耳倾听。
蓝光在闪烁。频率变了，从一秒一次变成两秒一次。
然后光束消失了。
晶体暗下去。院子里的蓝光随之熄灭，只剩月光。
星雪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几秒钟后，她抬起手，把晶体握进掌心。
刘伟退回房间，轻轻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心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是那种……知道了答案之后的震动。像你一直怀疑一件事，然后终于确认了——不是"会不会"，而是"果然如此"。
她真的是外星人。
不是撞傻了，不是精神有问题，不是什么奇怪的cosplay。
她是真的从天上掉下来的。
刘伟走回床边，躺下来。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翻江倒海。
四十七光年。
耶斯华星系带。
银色紧身衣。
飞船。
他应该报警吗？应该叫人吗？应该把她赶走吗？
他翻了个身。
她吃泡面被辣哭的样子浮上来。
她蹲在马桶前说"极度奢侈"的样子浮上来。
她站在小卖部门口说"红色能量棒"的样子浮上来。
刘伟闭上眼。
收音机又响了一下。
"沙——"
很短的一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刘伟睁开眼，看向客厅方向。
收音机跳到了一个频率。他没有调过。他甚至不知道这个频率是哪个台。
但那个频率上，此刻正传来一种很微弱的、有节奏的嗡鸣声。
像心跳。
像某种信号在确认连接。
刘伟没有起身去关。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再说。"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