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劳动及生产|第一节 劳动的方式与核心内涵

第一节 劳动的方式与核心内涵

劳动,是人类创造并增益物质财富、精神财富的能力性活动;亦即人类在自身智能与体力的调配之下,凭借各类手段与方式,创造、增益、节约并守护社会财富,以满足人类日益增长之物质、精神需求,具有明确目的、可重复开展的经济行为。

劳动是人类立足于自然环境,维系自我生存与文明发展之首要手段;既是人类脱离动物界、独立于自然的根基,亦是人类社会区别于纯粹自然界的标志。自然界其余生物维系生存之方式,多为掠夺索取;而随着人类科学知识日臻进步、制度文明渐次提升,世人方逐步醒悟:获取财富最优之道,在于劳动创造,而非掠夺侵夺。凡不劳而获之举,不属于严格意义的经济行为,当归于社会规范行为之范畴。

古史之中,诸多典故皆可印证劳动之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历尽艰辛疏导水患,守护万民之生命财产,是典型的经济性劳动。又如愚公移山,单论效率固然低下,然其义可嘉;开山通路之举,意在打通山区物产外运之通道,免物资壅滞耗损,本质属于节约财富之劳动。古语所谓“要想富,先修路”,其理古今相通,唯古时代劳动力有限,诸多宏愿难以尽数施行。

劳动乃是自觉、有目的、可复制亦可创新的经济活动。劳动本身非终极目的,只是人类谋求美好生活、推动文明演进之手段。环顾世间,获取财富之途径繁多:掠夺、剥削、劳动、赏赐赐予,种种方式无时不影响人世。然唯有劳动可以创造新增财富;其余诸途,大多只是财富在人与人之间重新转移博弈,以他人之劳动成果成全一己之福祉,属于零和博弈,不能实现社会整体双赢。

劳动系依托个体需求与社会需求而生的主观行为。由于世人对客观世界认知深浅有别,劳动之结果便有成败之分:有人兴业致富,有人经营破产。然纵观五千年文明历程,无可辩驳的事实是:劳动为经济学范畴之内创造财富的唯一本源。故可一言以概之:劳动创造幸福,劳动开创未来。

劳动常伴随着艰辛与奋斗之代价。谈及劳动之价值,即是承认:每一份收获皆来自付出,每一项需求之满足,皆以劳动耗费为代价。世间并无不劳而获之馈赠;纵然劳动未必事事成功,然舍弃劳动,则绝无价值回报之可能。

劳动并非单纯体力或脑力的单独运用,而是人类依托自身智能,调配、利用自然界物质条件的综合性行为。荀子有言:“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此言恰可说明:完整的劳动,是物质工具运用与科学思维运用二者合一的运动。即便是今日设想之中无人自动化生产、智能机器劳作,究其本源,机器亦只是人类劳动凝结而成的工具,是既往人类劳动之延伸与外化。

劳动之领域,囊括生产、交换、服务三类经济活动。生产之开展,离不开生产资料、动力能源与科学思维三要素;三者相合构成生产力,借以制造商品、生成价值。生产可分为物质财富生产与精神财富生产两大领域,为人类社会存续发展最基础之实践。衡量生产成效之标尺为生产力;生产力之进退,是推动社会生产演进的决定性因素。

然劳动意识存有个体差异,生产力既可成为文明前进之动力,亦可因决策失当、配置失衡转化为社会发展之阻力。如何扬其动力、抑其阻力,实为文明演进一大关键;脱离劳动而空谈需求,终究虚妄。

一切生产劳动皆以创造财富、实现幸福为目标;每一次财富创造,皆是一项需求的满足、一个理想的落地;而每一项劳动目标之确立,又皆由需求指引。无需求之劳动,属于无效劳动;无劳动作为支撑之需求,则如临渊羡鱼、望梅止渴。由此可见:劳动与需求同为价值生成之必要条件,二者相依共生,不可割裂。

一、劳动与劳动力的概念

劳动作为有意识、有目的的行为,能够创造大于自身直接能量消耗的产出,并将经验积淀、化为知识技术,传承于后世,运用于各行各业。

劳动行为自身具备两项基础特征:其一,劳动过程必然伴随能量消耗,而人体能量之耗费又必须得到补给与休养;欲使劳动者可以稳定输出具有时长、具有强度的劳动力,则必须重视身体养护与体能维持。

复申荀子之论:劳动绝非体力、脑力单一维度之行动,而是人类依托智能调配万物的综合实践。

(二)劳动力

劳动力,是劳动者于劳动全过程之中所耗费的劳动能量与劳动技能二者合成的矢量能力。

以抽象之法剖析劳动,一切劳动形态之中,存有两项共通要素:劳动能量、劳动技能,二者缺一不可。劳动能量是劳动力之内在动力;劳动力在时间维度上持续延展,即是完整的劳动过程;劳动强度在时间维度上累积,便是劳动量之耗费。

依马克思经济学之论:倘若各类劳动之强度均等恒定,则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便可作为唯一变量,劳动量即可视为劳动时间之凝结。

然置于现实实践之中,人类之劳动强度、劳动时长皆受生理条件约束,不可逾越客观限度。故而在研究劳动创造价值之时,不可忽略劳动强度对人体生理的制约,亦不可轻视劳动技能这一关键要素——正是劳动技能使人得以驾驭生产资料,创造劳动价值。

不同工种之间,劳动强度本就参差不齐;简单劳动与复杂劳动之间存在倍加关系,其根源便在于劳动技能与劳动强度之别。若以矢量视角解析劳动量,则劳动强度与劳动目标之间存在意识夹角\alpha;\alpha=0仅为理论理想状态。

造成夹角的因素繁多;对于同一工种而言,\cos\alpha之大小,可以表征劳动者技能的熟练程度。唯有有效劳动量 Q=f·\cos\alpha·t(f为劳动强度,t为劳动时长),方能驱动劳动对象转化为劳动产品。

若专业错配、技能严重失当,夹角\alpha甚至可大于90度,劳动产生负效应,遂出现产品报废、经营亏损等事。由此可知:现实社会的财富总量,由全社会一切有效劳动量累积而成。

劳动技能与劳动耗费共同构成完整劳动力;而劳动技能之本源,来自历代人类实践经验与文化传承。此处所言之文化传承为广义概念:囊括语言、自然规律认知、思维范式之代代传递。人类劳动之所以区别于动物求生本能,正因经验升华为技能、进而发展为系统科学。农业种植技术带来谷物丰收,便是最直观之例证;科学理论,则是实践经验与系统研究结合而成的知识体系。

二、劳动的分类

依照身体活动参与形式划分,劳动可分为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

体力劳动:以人体骨骼肌肉运动为主,大脑与其余生理系统为辅的经济活动。

脑力劳动:以大脑神经系统运作为主,其余生理系统为辅的主体活动,例如著述、管理、策划诸事。

在真实劳动过程之中,脑力活动与体力活动浑然一体,不可割裂。一人若无大脑支配调动肌肉,便无法作用于外部自然;恰如人体之中头与手本为一体,劳动过程自会将脑力、体力融合为一。将脑力劳动、体力劳动固化为两种独立社会分工,只是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历史产物;随着生产力高度发达,二者的界限终将日渐消弭。

马克思有言:“生产过程的智力同体力劳动相分离,智力变成资本支配劳动的权力,是在以机器为基础的大工业中完成的。”

由是观之: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分化之深浅,取决于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

(二)简单劳动与复杂劳动(依复杂程度划分)

财富价值量,与简单劳动、复杂劳动二者关系密切。

简单劳动:无需专门训练培养,一般普通劳动者即可胜任之劳动。

复杂劳动:需要专门教育训练,付出时间与学习成本,依托一定知识、技艺方可从事之劳动。

商品价值计量,常以简单劳动作为基准尺度;同等时长之内,复杂劳动所创造之交换价值,大于简单劳动。在私有制商品经济之中,复杂劳动向多倍简单劳动的换算,并非生产者自觉计算完成,而是经由市场交换自发形成。

然简单劳动与复杂劳动之划分只是相对概念;某一环境下的复杂劳动,置于另一时代、另一产业之中,亦可降为简单劳动。复杂劳动可拆解为多项简单劳动,诸多简单劳动亦可聚合为一项复杂劳动。以近代产业为例,可通过标准化流程,将一项复杂工序拆解为一连串简单岗位;亦可整合诸多简易工序,形成一套高度复杂的生产体系。

(三)具体劳动与抽象劳动(依产品生成方式划分)

一如《资本论》所述:具体劳动创造商品之使用价值,抽象劳动创造商品之价值。

具体劳动:劳动对象、工具、操作方式、产出成果皆各有差异的劳动行为,是肉眼可见、形态明确的实践活动。

抽象劳动:依托抽象思维,探究劳动内在本质与相互关系,为达成劳动目的而生的方法与方略;如数学、哲学、经营、管理、决策、核算、交换规划诸事。抽象劳动剥离劳动外在具体形式,为无差别的人类思维耗费;无质的区分,仅有量的差别。

马克思指出:具体劳动、抽象劳动,乃是同一劳动过程两个彼此联系又相互对立的侧面。具体劳动反映人与自然之关系,为劳动之自然属性;抽象劳动反映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为劳动之社会属性;经营管理一类抽象劳动,其效用便可缩短劳动耗费、节约劳动时间。

【本节商榷拓展:对劳动二重性学说的思考】

马克思将具体劳动、抽象劳动二者之对立统一称为劳动二重性;此学说完善了古典学派之劳动价值论,意义重大。然余研读深思之后,尚有若干疑问,愿作商榷拓展,以求学理更加严谨完备。

抽象劳动固然可以反映商品生产者之间互换劳动的社会关系,但若仅以“抽象劳动”一词概括全部劳动关系与劳动力属性,则定义稍显宽泛。研习数学、哲学皆属抽象思维之劳动;为何同等劳动时长之下,数学家、哲学家、画师、律师的市场回报各有悬殊?若只归于抽象劳动一词,似是正确却失之于精细。

余之浅见:抽象思维只是人类思维形式之一;形象思维、逻辑思维同样可以运用于劳动,创造、节约财富。律师辩护依托严密逻辑思维,产出对应的服务使用价值,并取得相应报酬;企业经营管理同样具备明确使用价值,然而各家管理者价值回报差异巨大。仅依靠“抽象劳动”这一范畴,尚不足以完整解释价值计量之标准。究其根本,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二者共同决定劳动价值之大小。

马克思的体系之中,将具体‑抽象作为劳动最核心的二重属性,同时另分出体力‑脑力、简单‑复杂等劳动类型。此处便可生一问:劳动力本身、由分工交换而生的劳动关系,何以不能视作劳动之重要属性?脑力劳动本身亦可直接参与价值生成,此理亦无可辩驳。故而劳动诸般属性,尚有进一步辨析完善之余地。

劳动分工催生人与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亦即生产关系;正如商品一经交换便生成价值,劳动一经分工协作,便自然结成劳动关系。此理甚至可推及群居动物,如蚁群、蜂群亦自有协作关系,产生对应劳动效率;若无协作关系,则群体之内便难以完成价值比照与交换。

所谓生产关系,即人类劳动过程之中逐步结成的人与人之间的社会经济关系;涵盖生产资料所有制、生产者地位关系、产品分配方式等,所有制形式为其中最根本一环。物质资料的生产方式,是人类社会存在之根基;生产关系这一概念,最早由马克思、恩格斯于《德意志意识形态》系统提出。广义的生产关系,囊括生产、分配、交换、消费完整再生产全过程。

生产关系可以影响商品之交换价值(即市价);商品之市场价格,往往随交换主体所处生产关系环境而变动,成为支配产品、履行供给义务的权利标尺。

举一例:同为经营管理岗位,同等时长、同等劳动耗费,在不同商号、不同产业之中,使用价值与薪资回报却大有差别;其间既有生产力之别,亦有生产关系之影响。

所谓生产力,即具备劳动能力之人与生产资料相结合,改造自然、产出财富的能力;古猿进化为人,生产力随之诞生。衡量生产力最直观之标准便是劳动效率。

劳动效率 = 产出成果数量 ÷ 活劳动投入数量

劳动效率表征单位劳动投入所能取得的有效成果;产出可以实物计量,亦可以价值计量。同一时间之内产出越多,劳动效率越高;达成同等产出耗费时间越少,效率越高。效率提升,总产量随之扩大,单位商品价值往往随之降低,更便于民众消费。

综此一节,可作小结:

商品之质量与使用价值,由具体劳动、体力脑力劳动的实践形态所决定;而商品价值之计量权重,则由两大要素共同确定——劳动效率与劳动关系。

三、劳动的内容:生产、交换与服务

创造财富与价值之核心行为虽为劳动,然劳动之实现形式又可分为三类:生产、交换、服务,三者皆属劳动范畴。

生产,是创造物质财富与精神财富最基础的劳动形式;广义的社会生产,既包含物质、精神产品之创造,亦包含人类自身之繁衍。生产分为物质财富生产、精神财富生产两大领域,为人类最基础的实践活动;衡量其成效之标准为生产力。

交换,是生产、分配、消费之间的中间环节。人们经由分配取得的物资,大多必须通过交换,方能换取自身所需消费品。表面观之,商品交换是物与物的流转,实质乃是不同所有者之间,彼此交换劳动成果、对照劳动效率的社会关系。生产的形态、规模,决定交换的形态与范围;反过来交换之兴盛,又可深化社会分工,促进生产发展。

自愿平等是健康交换之前提;胁迫之下的交换,本质等同于掠夺。交换以互利共赢为根本目的;若交换不能带给双方增益,则此种交易模式难以长久存续。然因人类对复杂市场认知有限,现实之中大量不等价交换时常出现。

服务,则是以节约消费者劳动时间、提升劳动效率或是满足精神需求为目标的劳动行为。劳动者不以实物交付为主,而是以自身活动为他人提供便利,获取相应报酬。城市化进程、分工体系高度专业化之后,服务业大规模兴起。

部分服务行业无需复杂生产资料与成套技术,却依旧需要劳动者耗费能量、积累经验;服务业拓展,是劳动分工向着精神需求领域延伸的一大进步。

四、劳动的意义

纵观人类文明史,劳动乃是人类生存第一基本条件。手的灵活运用、语言与思维的诞生,全部在劳动过程之中逐步形成;可以说:劳动塑造了人本身。

劳动既是生存之必需,亦是生命成长、文明延续之必需。依靠劳动,人类改造自我、改善生活、改造外部世界。不同劳动带来不同收益,不同人群怀有不同需求,不同职业自有不同奉献。

无论劳动最终有效抑或无效,其付出皆值得正视与尊重。辛劳之中孕育智慧与喜乐;丰富多彩的劳动,造就完整丰满的人。人之伟大,正在于可以劳动、善于劳动、乐于劳动。舍弃劳动的人生,终将失去价值依托。


第一章 劳动及生产

 第一节 劳动的方式与核心内涵

   一、劳动与劳动力的概念

   二、劳动的分类

   三、劳动的内容:生产、交换与服务

   四、劳动的意义

   (附)对劳动二重性学说之商榷拓展

 第二节 劳动创造财富的三大核心要素

   一、主体要素:人类劳动能量

   二、客体要素:自然物质与生产资料

   三、赋能要素:科学技术与工艺迭代

 第三节 生产分工与团队协作

 第四节 劳动交换与交易成本

   三、交易费用

 本章结语|思考与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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