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十(2020-4-22)周三
记录,是将过去赠予未来。
宜向上
今天气温有点高,亚亚姐从家里给周周和我带了一袋洗好的樱桃,让我们解暑吃。看着水嫩欲滴的樱桃,我的思绪瞬间回到外公家里的那棵樱桃树上。此刻,那棵樱桃树上也结满了鲜红的樱桃,若遇到下雨,地面也许也撒落了不少樱桃,说不定还有小麻雀站在枝头品尝着鲜美的果浆呢!
读小学四年级那年春天,外公有天问我和表妹,若在院子里栽果树,我们想栽什么果树。我和表妹想了想,最后达成共识,栽三月桃树、葡萄树、樱桃树。
外公在院墙的一边栽了三棵三月桃树,在前院里栽了一棵樱桃树,在前院和后院分隔处种了葡萄树。看着树苗栽下去,我和表妹就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年能否吃上果子。外公笑着说:“不要太急,等成活了再说。”我和表妹问外公:“那这些树苗能成活吗?”外公说:“悉心照料,能成活。”一连十多天,我和表妹每天都要去看看树苗长得如何,那时心急却没有耐心,见树苗没有动静,便不再似刚开始那样急切了。
等到四五月份的时候,种下的树苗都冒出了新芽,长势喜人。
第二年春天的时候,桃树和樱桃树居然开了花,葡萄树的枝蔓也发了不少,我和表妹很是欢喜。外公将葡萄树新发的枝蔓小心翼翼的缠绕在竹竿上,好让葡萄树顺势向上生长。到四五月份的时候,三月桃结了七八个桃儿,樱桃树也零星结了果儿。
“结得果子太少了。”我和表妹看着果儿说。
“不急,明后年你们可以吃的果儿肯定多。”外公边侍弄花草,边对我和表妹说。
第三年春天的时候,桃树、樱桃树的花真的开了不少。我和表妹都期盼着吃果儿,希望它们快快成熟。
“不急的,四五月份包你们吃上甜甜的果子。”外公笑着说。

家门口的农田里种着大片的麦子,三四月份的时候,绿油油麦子长势喜人。麦子的生命昂扬向上,从麦芒的锋口上经常可以看见阳光的锋芒。小时候顽皮,有时候会和表妹还有邻居的小伙伴在农田的田埂上疯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累,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春日融融的阳光下,顽皮的我们躺在麦苗中间,我的目光和麦子的目光一同注视蓝天。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生根,与麦苗的根交错在一起,我们同时被大地滋养着青春的生命。
等我下次再去麦田里时,麦苗已经长高了一截,麦秆粗壮了起来,早熟的麦子已经开始扬花,进入了青春期,花粉成了青春痘,在她们的脸上放着光,然后飞扬了起来,有些也落在了我的脸上和身上。
桃树、樱桃树、葡萄树、麦子虽不是同一科属,但她们有着相同的品质,这品质,足以在遥远的地方引导我向上再向上。
第三年四月份的时候,我们如愿吃上了脆甜的桃儿和酸甜的樱桃。我和表妹打开院里的小门,端着果盘,坐在小门的台阶上,对着大片的麦田吃着心心念念的果儿。听着麦浪的波谷在流淌,从这一头滚到那一头。
麦子成熟了,麦子也黄了,这和樱桃红了棉花白了一样。黄色的麦子麦芒已经蜷曲,目光散乱,身体萎缩,她们不再用火热的眼睛朝我灿烂地笑,只是偶尔一瞥。
农忙的时候,我和母亲去地里割麦子,一双手、一把镰刀,一整天在麦地里穿梭,一片金黄,那时候就会想,麦田真大啊,大到我觉得永远都割不完。

镰刀过处,麦子像电影散场一样,全都走开了,留下光秃秃的麦茬,依然向上。我在想,一个人老了以后也会像电影散场一样从一群人中走开。就像今年到了麦子成熟了的季节,外公再也看不到了。
梦回午夜,总是想起那片田野,那个院落,那里面的人。
想起外公有神且明亮的眼睛,他的微笑像晨风中那一片生机勃勃的麦子,像深深扎根在土地里慢慢长成碗口粗的樱桃树。此时只有我的目光还在,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逐渐模糊,他的目光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中,如体内绽出一个个血泡,像一只只饱含着热泪的眼睛。
越是有感情的人越容易遭疼痛的吸附。对于已经离开我们的人,也许有人会记得他,也许有人会回忆他,人群中会有些人说一大堆有关他的话,这是许多人和一个人之间的对话,也是许多人和许多人之间的对话。
外公种的樱桃树依旧红了,熟了。
再过两个月,麦子也黄了,熟了。
向上的麦芒,金色的太阳,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汗水,饱满的艰辛。我能看到黝黑的皮肤上汗水顺着纹路游走,又被结实的肌肉带动着翻飞,最后注入土地,静待重生。
来年,樱桃树依旧开花、结果,麦子依旧抽穗、变黄。强硬野蛮的生长,让我看到了充满希望的生命。强硬野蛮的生长,让我想到了严肃、坚决、沉默、不遗余力。强硬野蛮的生长,像是武士抱剑立于天地间,皱着眉头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目光坚定全力以赴。
可这强硬野蛮生长的底下又含着一汪柔情,是对土地的温柔,是对太阳的深情,是对家人无微不至的照顾。所有这些都放在了酸甜的樱桃上、甜脆的桃儿上、晶莹剔透的葡萄上。
多想回到那年夏天,和煦的夏风打在院里那青嫩的绿叶上,外公、外婆、表妹和我坐在小门的台阶上,看着绿油油的麦田,听着麦浪,吃着果儿。一下子,便消去了不少的暑意。
寸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