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拉闲散闷轻煮生活,我开始读《资治通鉴》啦。《资治通鉴》描述了自战国到后周,前后1362年的历史,这部书不仅仅是一部历史的记录,更是一部智慧的宝库,蕴藏着丰富的治国理念、人生哲理和权谋智慧,值得我们每个人去细细品味。我想将我的读书笔记与大家分享,一同围观我的读书之旅。
读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
D805《资治通鉴》读书笔记-第五十一卷-05
内廷争斗
虞诩上书顺帝,保荐议郎左雄说:“我看到,当今公卿以下的官吏,大多属于专会拱手作揖而不敢说话的好好先生。
把到处讨好广结善缘的人,视为贤能,而把为国尽忠尽职的人,视作愚蠢,甚至还互相告诫说‘不可做白璧,和气多后福。’
我认为议郎左雄,具有作为朝廷大臣必须具备的忠直气节,应该提拔为出纳王命的喉舌之官,一定会对扶正和辅佐朝廷,有所裨益。”
顺帝任命左雄为尚书。
浮阳侯孙程等人因带着奏章,上殿争功,顺帝勃然大怒。
于是有关官吏弹劾:“孙程等人干乱朝政,抗命叛逆。王国等人和孙程结党,长期逗留京都洛阳,更使他们骄纵放肆。”
因此,顺帝将孙程等人免官,全部改封到偏远地区,又下令十九侯各自前往他们的封国,命洛阳令督促他们,限期动身。
司徒掾周举劝说司徒朱伥:“当初,皇帝在西钟楼下时,如果不是孙程等人尽力,怎能即位为帝?
现在却忘记人家的大德,计较他们的微小过失。
如果他们在回封国的途中有人死亡,则皇帝就会遭受屠杀功臣的非议。趁着孙程等人尚未动身,应该迅速奏明皇上,加以劝阻。”
朱伥回答说:“现皇上正在发怒,如果我单独为此事上奏,一定会受到皇帝的降罪谴责。”
周举又说:“您年龄已经超过八十岁,位居宰相高位,不在此时尽忠报国而珍惜自己,安于尊宠,您想得到什么?
尽管能保全自己的俸禄和官位,但定会被人谴责为奸佞之辈。
因谏争而获罪,还能留下忠贞的美名。如果我的意见不值得采纳,我请求从此告别!”
于是朱伥上表劝谏,顺帝果然采纳。
孙程被改封为宜城侯,他到封国以后,怨恨不满,将印信和符策都退还朝廷,擅自逃归京都洛阳,往来于山中。
顺帝下诏搜寻孙程,找到以后,恢复他原来的封爵和食邑,赏赐车马和衣物,遣送他回封国。
朔方郡以西,障塞多已损坏,鲜卑因此不断侵犯南匈奴,单于忧愁恐惧,上书朝廷,请求修复障塞。
顺帝下诏:“征调黎阳营兵到中山北界驻防。令沿边各郡增设步兵,分布驻扎在各边塞,进行军事训练。”
班勇改立车师后王国前任国王的儿子加特奴为王,又派遣部将斩杀东且弥王,并另立其本族人为王。
于是,车师等西域六国,全部归附汉朝。
班勇征发西域各国的军队,进击匈奴,呼衍王逃走,其部众两万余人全部投降,单于的堂兄被活捉。
班勇让加特奴亲手将他斩杀,以此结下车师和匈奴之间的仇恨。
于是,北单于亲自率领一万余骑兵攻打车师后王国,抵金且谷。
班勇派遣假司马曹俊前去救援,单于率军后撤,曹俊追击,并斩杀其贵人骨都侯。
呼衍王迁到枯梧河畔居住,车师此后不再有匈奴的足迹。
中郎将张国率领南单于军队进击鲜卑首领其至鞬,将其击破。
辽东鲜卑攻打辽东玄菟,乌桓校尉耿晔征发沿边各郡郡兵和乌桓的军队出塞讨伐,斩杀和俘虏甚多,鲜卑三万人到辽东郡投降。
感思:孙程等人因上殿争功,顺帝勃然大怒。“帝勃然大怒”“帝将程等免官”,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不可能独自完成涉及十九个侯爵、禁军将领和朝臣弹劾程序的政治决策。
真正推动此事的,是一个以朝臣为主、借助皇帝名义运作的政治过程。
文中说“有关官吏弹劾”,这些“有关官吏”大概率是尚书台或负责监察的官员。
他们弹劾孙程等人“干乱朝政,抗命叛逆”,这是典型的朝臣集团对宦官集团的进攻。
孙程等人“带着奏章,上殿争功”,这种行为在朝臣看来是“骄纵放肆”,在少年皇帝看来则是“你们仗着拥立我,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朝臣正是利用这一点,把孙程等人的行为定性为“抗命叛逆”,从而借皇帝之名行打压之实。
十二岁的顺帝,更多是盖章认可。真正在幕后推动的,是朝臣集团。
他们早就对宦官拥立之功带来的权力膨胀不满。孙程等人被封侯、参与朝政,侵占了朝臣的权力空间。
这次“争功”事件,正好给了朝臣一个绝佳的把柄。
所以,贬谪决定表面上是顺帝做出的,实际上是朝臣集团借少年天子之怒,对宦官集团进行的一次政治清算。
朝臣集团打压宦官集团,这几乎是东汉政治的一条主线。
这不是简单的“好人打坏人”,而是两大权力集团在皇权阴影下的博弈。
宦官集团以孙程为代表,因拥立顺帝而封侯,掌握禁军,接近皇帝,权力急剧膨胀。
朝臣集团以司徒朱伥、司徒掾周举等为代表,掌握行政系统和舆论,主张“功臣不应干政”,要求恢复文官政府的正常秩序。
周举劝朱伥的话很典型:“当初皇帝在西钟楼下时,如果不是孙程等人尽力,怎能即位为帝?现在却忘记人家的大德,计较他们的微小过失。”
这话表面上是替孙程说话,但其直接用意是提醒顺帝不要因小过而处罚功臣,以免落下“忘恩负义”的恶名。
因此,朝臣集团的目标很明确:把宦官从权力核心挤出去,同时不让皇帝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这是一场非常精明的政治操作。
孙程等人确实有“欺顺帝年少”的心态。他们觉得:没有我们,你坐不上皇位。这种心态表现在:
上殿争功,带着奏章当面理论;被贬后“怨恨不满”,退还印信符策,擅自逃回洛阳;往来山中,不服管制。
这些行为,在朝臣眼里是“骄纵放肆”,在少年顺帝眼里则是“你们不把我当皇帝”。
所以,顺帝的愤怒,既有被朝臣引导的成分,也有少年天子对“被功臣挟制”的本能反感。
有趣的是,顺帝后来又把孙程找回来,恢复封爵食邑,赏赐车马衣物,遣送回国。
这说明顺帝对孙程等人并非彻底否定,而是在朝臣压力下做了一次政治平衡。
顺帝需要朝臣治理国家,但也不愿彻底寒了宦官集团的心。毕竟,宦官是他最亲近的内廷力量。
朝臣与宦官的斗争,是东汉中后期政治的主旋律。这场斗争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权力的此消彼长。
朝臣集团要恢复文官秩序,宦官集团要保住内廷权力,而皇权则在两者之间摇摆。
周举的劝谏,是朝臣集团的高明之处。他不直接说“孙程该杀”,而是说“如果他们在途中死亡,皇帝会遭屠杀功臣的非议”。
这是用“皇帝的名声”来绑架皇帝的决定,非常高明。
总而言之,孙程等人拥立有功,但居功自傲,触怒了少年顺帝;贬谪决定表面由顺帝做出,实为朝臣集团借皇帝之名打压宦官集团。
这是东汉中后期皇权、朝臣、宦官三方博弈的典型一幕。
顺帝后来恢复孙程封爵,又说明他并非完全被朝臣左右,而是在做政治平衡。
此时边疆事务的进展相对顺遂,与内廷的权力倾轧形成对照。班勇经营西域,以夷制夷,成效显著。
其经营核心逻辑是 “以西域制匈奴,以夷狄攻夷狄” ,既省汉朝兵力,又让西域各国与匈奴结下不可解的仇怨,从而死心塌地依附汉朝。
这是东汉西域经营中少有的主动进取、成效卓著的阶段。
朔方障塞修复是被动中的必要之举。障塞修复、增兵驻防,能暂时稳住南匈奴、遏制鲜卑,但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鲜卑问题。
与班勇在西域的主动出击相比,北方边境的策略偏保守。
中郎将张国率南单于军队击破鲜卑首领其至鞬;辽东鲜卑攻打玄菟,乌桓校尉耿晔征发沿边郡兵和乌桓军队出塞讨伐,斩俘甚多,鲜卑三万人投降。
这些是局部性的军事胜利,稳定了东北方向,但鲜卑整体势力并未瓦解,只是暂时受挫。
内廷中,顺帝十二岁,朝臣与宦官争斗,孙程被贬又复封,政治生态并不健康。
边疆上,班勇在西域主动经营,北方修复障塞,东北击破鲜卑,整体尚能维持稳定。
边疆的稳定,很大程度上依赖个别能臣的经营,而非制度性的强盛。一旦班勇这类人物去职,西域局势便可能迅速逆转。
稳定是局部的、暂时的,且高度依赖人治。 内廷的争斗若持续下去,边疆的稳定终究难以长久。
周举,字宣光,汝南汝阳人,东汉中后期以“清公亮直”著称的名臣。
他身材短小、容貌丑陋,却博学多闻,京师有“五经纵横周宣光”之誉。
周举两次进谏(详见读书笔记803、805),第一次是战略级的政治智慧,第二次是道义级的政治勇气。
第一次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长远后果,第二次他敢在皇帝盛怒、同僚畏缩时逼人进谏。
这清晰勾勒了周举的形象:
他不站队:阎太后事件中不迎合朝臣对阎氏的仇视,孙程事件中不迎合朝臣对宦官的打压;
他只认一个理:皇帝不能背恶名,朝廷不能失道义;
他善于借力:第一次借司徒李郃,第二次借司徒朱伥,自己始终不直接冲在最前面;
他敢于施压:对朱伥那番话,几乎是把对方逼到墙角。
这种风格,正是“清公亮直”四个字的真实含义:
清是不贪权,公是不站队,亮是敢说话,直是不绕弯。但“直”到近乎不近人情,也是他的局限。
周举能保全一个太后、能救几个功臣,却救不了这个体制。他的“高见”越高明,越反衬出那个时代能臣的无奈:
他们只能在具体事件上修补,却无法改变制度性的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