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最初的模样

01

午夜十分,月色悄然划过香江名都,于温婉的夜色下,将人们从白日里的流光溢彩引向静谧悠然。这是一个城市的常态,更是人们在疲惫过后得到心灵慰藉的最佳时段。

可这一宁静却不长存,就在小区C栋三单元一楼,一场咆哮正响彻云霄,一场噩梦又开始吞噬那一家人。

“齐阳,又跑哪儿去了?都一点了,干脆不回来算了!”

徐秀一脸阴沉,在客厅里冷淡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恐怖,似乎连五官都被抹掉半截。

没等齐阳回话,徐秀随手抓起地上的鸡毛掸子朝孩子身上扔,正好砸中孩子脑门。

齐阳抱住头,两眼满是惊恐,像只老鼠一样逃窜,却怎么也躲不过母亲那刀刻般的眼光。

“妈,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可徐秀根本听不进去,拿起衣架准备再次教训孩子。

“又是这句话,网吧就那么好?同学家就是天堂了?还是说又去找那个负心汉了?”咆哮间,徐秀又将一把衣架劈头盖脸的扔过去,并迅速飞奔到孩子跟前,手起手落间,是噩梦的再现,更是心灵创伤的循环。

此时父亲正推开房门,见状立马把徐秀拉开。

“孩子还小,干嘛要这样?”

“15岁了还小?这么晚了不应该回来?你也不问问这是第几次了?”

“他们10:00才下晚自习,在外面玩玩很正常。”

“像你一样?十天半个月不回来?咦,今天又是哪阵风把你给吹回来了?”

“你看你,三五天没回来,就被说成十天半个月。像个正常人行吗?别人听到还以为我们家养了个疯子!”

此时对面的领居也在远处静静观望着,他们看过了社会上千奇百怪的大戏,于他们而言,这也是一场戏,一场出色的戏剧。甚至观得忘记了夜里本该是休憩的最佳时光,却随即流露出一丝怜悯,透过夜里只传讯息的微光投向那一家人,仅此而已。

齐阳身处这异样的世界里,早已习惯了这游离于绝对零度之外的严寒,他深知,尽管受不了,也不要去期待博得任何怜悯的眼光。

趁父母争吵之际,不顾暗夜下的丝丝小雨,他直接朝门外跑了出去。父亲见状立马追了上去,可母亲却失声怒吼道:“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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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齐阳走了,齐明奋不顾身的去追,屋内只剩下刘秀一人。

窗外路灯忽暗忽明,屋内吊灯华光闪烁,可这却让她感到更加孤独——昏暗的路灯可以照亮行人回家的路,可家里的等再亮,也丝毫照不进她的内心。

她是很担心孩子夜不归宿的,可更恐惧的,是这漫长的岁月。多少年了,经常都是她一个人过夜,孩子住校周五才能回家,周一又要上课;丈夫在酒吧担任歌手,经常工作到凌晨四点,累了就直接睡在前台。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总想着能马上过去,却在无意间将自己的孤寂感转化为愤怒感,并直接投身到齐明和齐阳身上。

其实她是多么希望一家人能幸福的在一起啊。她两眼盯着墙上的那幅画,思绪回到了四年前。

那时齐明由于房贷以及创业的失败,丢了工作也欠下巨额债款,却还是奋不顾生的维持这个家,只是没多少文化的他再也找不到一份满意的工作,只好在酒吧担任助唱歌手;12岁的齐阳也十分乖巧,不仅成绩班常年位居年级第二,画画功力也十分了得,其中一幅《微暖》还获得了全省一等奖。

画上父亲疲惫的躺在沙发上,时钟显示的是凌晨2:59;母亲拿来毛毯为父亲盖上,孩子无意间被吵醒,透过门缝悄悄远望,不愿打扰任何人,眼眶却微微有些湿润,那种苦中带甜的感觉毫无瑕疵的被表达了出来。

家里有爱,再苦也是甜的,那是一个家最该有的样子,却也成了齐明一家最初的样子。

03

屋外细雨还在不断飘飞着,融进那无声的黑幕里,化为一片死寂。齐明孤身前往那片黑夜,焦急夹杂着恐惧一同袭来,在微凉的雨夜里,显得十分无奈。

从草坪深处到假山顶端,几乎爬过了小区的每一个角落,却在最显眼的公园长椅后发现了孩子。

只见齐阳微微蜷缩着身子,整个脑袋死死埋在怀里,那惊恐的模样仿佛昭示着自己还在遭受母亲的训斥。

“回家吧,现在还下着雨呢。”

齐阳闻声慢慢转过头,那惊恐的双眼渐渐散发出光芒,却还是无光——于他而言,父亲是唯一的救星,可回家,却犹如再次把他推向冰骷髅。

“爸,这次真的不想回去了,公园好冷,可家里更冷。”霎时间,泪水划过脸颊,夹杂着寒风中肆意飘飞的雨丝,酝酿为一片苦水。

齐明无奈,只好轻抚着孩子白星点点的头颅,用那双余温尚存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孩子凉透了的小手,渴求能给予孩子一丝温暖。

“妈妈也只是暂时生气,也许过了这一阵就好了。”

“上次也是这样,可结果呢,她就是个疯子!”

听到这里,齐明脑海里划过不久前锁在抽屉里的那张病例单,“分裂情感障碍”六字及其醒目,他很清楚,要是此时回家,必定又是一场大战。

“好,那我们今晚就暂住旅馆,明天一早再做打算,行吗?”

齐阳点了点头,便紧跟父亲的步伐而去。

此时刘秀还在客厅焦急的等待,发出去的短信久久都未曾得到回复,最终却等来了在旅馆暂住一晚的消息,这让她再次面临崩溃的边缘。

凌晨两点,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静谧之中,似乎连飘飞的细雨都被定住了。可齐阳还是多次被噩梦吵醒,每次醒来,迎接他的都是无声的黑暗,索性黑夜里还有父亲陪伴在他身旁,可这也是迷糊的。

迷糊中,他看见父亲打开床头灯,正专心的在纸上写着什么,一会儿却又停下思考。他没去问,只是躺在床上看着,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甚至想着以后可以跑去父亲打工所在的酒馆,睡在柜台上也无所谓。

04

就这样,两天假期很快结束了,齐阳在百般祈求甚至是以命威胁的情况下,如愿以偿获得了少有的宁静时光。

回首这两年以来,与父亲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如今却在他的陪伴下度过两天无忧时光,这让他的内心又荡起一层涟漪,并不断向远方扩散着——他想起了从前父子俩在田野里比赛插秧的场面,想起了获奖当天,自己骄傲的举起《微暖》,看着台下由于激动而泪流满面的父母的画面。

这一幕幕都印刻在他的脑海中,永远也挥之不去了。

周日晚上,齐明拉着齐阳的小手,和蔼的说道:“阳阳啊,其实呢,妈妈也是希望我们全家人能在一起啊,有时候她闹,你也不要太较真了。”

一听这话,齐阳眼里瞬间显露出几分愤恨:“她简直就是恐怖,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她!”

“这是什么话,毕竟是你妈,总还是希望你好啊。以后不要往外面跑,好吗?”

“那你呢,以后还是那么忙吗?隔一天回来一次,好吗?做得到我就答应每天按时回家。”

“我…可是…你总得习惯啊,万一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了……咳、咳、”刚说完这句话,齐明就忍不住咳了起来,右手试图挡住整张嘴,左手完全包裹住刚刚咳嗽擦嘴的纸团。

“爸,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就是那晚淋雨感冒了而已,待会儿去医院拿个药就好了。”

“那我陪你去,现在八点还不算晚。”

“没什么的,你先去休息,我去去就回。”

刚走出几步,他就顺势扔掉手里的那团废纸。里面被死死包裹住的,是一摊血与痰的混合物。

在酒吧工作,随时会与客人陪酒,再加上自己常年不吃早饭,导致他的胃部早已出现严重问题,他没时间顾及到这些,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这或许是病危的征兆,也许是未知,无论如何,都促使着齐明为孩子的未来做出决定。那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一个作为父亲难以兼顾到整个家庭的难处。

周一清晨,迎着小区里殷红的山茶花,齐明正给孩子挥手。送别孩子后,脸上豆大的泪珠不住的往下掉,刚好落在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上,给它增添了一种别样的美,一种由悲伤幻化而来的美。

待孩子走后,齐明也走了……

此刻,屋内刘秀正一字一句的读着齐明留给她的简信:“我们都累了,以后再也不用吵了,也不用期待我会回来。我没多少要求,只希望以后对阳阳好点,他问起就说我出远门了,可能要一两年才能回来,等他大一些就会理解了……齐明2016年4月28日。”

齐明走了,只留下一张纸条,可日子还得继续过。

05

五一劳动节将至,学校将要休假三天。齐阳想起那晚父亲所说的话,还是决定回到那个牢笼,可总有种不详的预感笼罩着他。

放假当天,他鼓起勇气推开了房门,却看到满屋狼藉。

地上铺满了各种纸屑,混合着几个酒瓶子,活像就疯子刚砸过的场子;母亲瘫坐在沙发上,发丝笼罩住半张脸,像个活死人一般被摆在一角……

不知是喜是悲,他从两年前开始就恨透了母亲,巴不得看到这样的场景,可当这一幕成为了现实,却让他感到隐隐作痛。

他悄悄踱步到卧室,整理好自己的房间后,准备呼呼睡上一觉。“谁让她那么狠心,变成那样也是活该!”他独自沉思着,可刚转身躺在床上,那股隐隐作痛的感觉却逐渐消减。

或许是内心还存有一丝怜悯,毕竟是自己的母亲,看到这幅落魄样,谁都会不禁感伤,可经过几番挣扎,他再也无力多想,只希望能尽快入睡。

梦里,齐阳不断的呼喊着父亲,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浸润了半张枕头,却还未醒来。

母亲闻讯赶来,才发现阳阳已经躺在床上,梦里还想着爸爸。

“他有什么好的,你给我起来!”刘秀再次发作,疯狂摇动着孩子的衣领,一气之下直接把他拖下床。

噩梦再次开始,齐阳被堵在角落里,开始往床下躲。逆着母亲铁青得发紫的脸庞,背过身,却传来一阵丧心病狂的苦笑。

由于齐明的离去,刘秀的精神状态更加恶化,这一次,她完全变成了一个恶魔。

“他每个月回来过几次?你又见到过他几次?我才是最关心你的啊,来,来妈妈这里。”说话间,她的双眼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霜,似乎要吞噬掉周围的所有,吓得孩子连连哆嗦。

“来啊,我会每天陪着你的,绝不会像那个负心汉。”

此时齐阳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拿起母亲刚扔过来的剪刀准备往脖子上抹。

“别这样,先放下……”

“你先出去!马上!”

“好。”

趁母亲不注意,齐阳偷偷抽出衣柜里的一叠现金再次偷跑出去,这次他丝毫没有回头。

他一路快跑,几乎使尽了浑身力气,不知跑了多久,停下时才发现已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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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四周仍是高楼林立,前方深巷里,酒香夹杂着饭香一同扑向他的鼻梁,又逐渐曼进他的鼻孔,使他完全沉浸在这别样烟火气里。

他有过无数次逃离那个家的想法,此刻却真正成为了现实,并总有种力量促使他不断向远方追寻——这一次,他信念坚定,发誓不再回去。

可远方到底是什么?是摆脱家庭的束缚,独自闯荡出一片自己的天地,还是依旧在家庭的庇佑下追寻自己的梦想?

迷茫、无助、希望、释放……种种思想充斥着他的内心,他不知该如何踏出下一步,只好独自闲游于各街道。

闲游中,他无意间望见街道尽头,发现了藏匿于夜光灯旁,那一个个流光溢彩的小酒馆,这使他不禁想起了父亲工作的地方。也是在那样的酒馆,人们欢声笑语、通过酒精制造出销魂的幻梦,原来小小一杯酒就能扫除一切不悦,这也让他对父亲经常不归家的行为多了几分理解。

“或许爸爸此刻也这样与客人陪酒,更或许,自己本身就醉在那一场场盛宴里,不愿醒来。”他独自沉思着,决定先给父亲打个电话,提前告知自己要去找他的消息。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与此同时,刘秀也给齐阳和齐明打电话,可听到的也是那句话。

他还不明状况,以为父亲早已醉倒在梦乡,于是直接打车到他的工作地。

“叔叔您好,请问齐明在吗?我是他的孩子齐阳,有急事找他。”

柜台酒保一听这话,立马将他带到与齐明关系最亲近的员工小杨身旁。

“他前几天就准备离开了,说是要到广州去……票就定在今晚11:40,这会儿应该到程度东站了。怎么,他没跟你说吗?”

一听这话,齐阳根本顾不上回答,迅速飞奔到马路边拦车。

此时齐明正站在酒馆二楼。悄悄凝视着这一切,泪水不住的往下掉,凉风刮在他哭花了的脸上,将一颗颗完整的泪水撕碎,胡乱洒向大地。

这一刻,他是清醒的,清醒到早已算准阳阳会在今晚找他,却又十分渴望醉酒的感受,可是却不能。

“为什么让小杨骗他?他是你的亲儿子啊!”身旁的一位员工带着半分气恼的语气问道。

“半年前就去医院检查过了,我最多还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只能带给他遗憾。”

“可这也太……”

“我也是无能为力啊,你也知道,刘秀已经完全疯了,说不定哪天就把孩子……还不如让阳阳远走高飞,希望你能理解一个父亲的难处。”

两人都在夜色下叹惋,齐阳还在去火车站的途中……

他刚到车站,就拼了命的要挤进检票处,可检票员死活不让。

他开始嚎啕大哭,甚至给检票员跪下,这才顺利通过。

可此时已经是11:43,他只能看着火车由慢变快,最终一扫而过。

07

自从父子俩走后,刘秀的症状就变得愈加严重,甚至连应聘简单的服务员都被拒绝,只好做着扫大街这样的机械性工作。

“小曦,快把地上的垃圾捡起来,要不然又要被那个疯婆子训斥了!”一位母亲小声对自己女儿说道。

小曦晚了一步,刘秀就像个恶魔一样疯狂追上来,嘴里还不断破口大骂着;“人心被狗吃了吗?走10米腿要断啊!”

“就是会断,像你这样的疯婆子,在社会上简直就是一种悲哀!”一位满脸胡扯的大汉“自信”的抛出这句话。

“算了,我们正常人不必和疯子计较这些。”“是啊,疯子是没有感情的。”母女俩试图“解开”这样的闹剧,尤其是母亲,她最担心的是这件事会越闹越大。

这样的闹剧时常发生,居民们都习以为常,大多数人都宁愿绕着她走。

……

就这样,她熬到了40多岁,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子。可没人承认,她的意识并不完全模糊。

她疯,她狂,她语无伦次,却始终忘不了自己在外漂泊的孩子。只是在众人眼里,她早已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希望有一天阳阳能回来,以后再也不吼他打他。可如今也只能想想,以后也是。

08

两年后,阳阳的确回来了,这次是得知父亲并未去广州的消息,特意回来寻找。

他穿梭过各个大街小巷,做过服务员、酒吧助唱歌手、以及各个工厂的零工。身心疲惫的他,只想过上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可等待他的,只有社会的舆论。

刚走进家门口,就恰好遇上一场闹剧:许多人指着她母亲的鼻子大骂,有的还往她身上扔橘子皮。

她的疯态比以前更加明显了。她似乎恨这个世界,恨这个世界的不公,恨世人的无情。

那也许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天要踏,人要变,妖魔会不顾及一切!”她将那些古怪的言语不经意间流露于众人。这似乎又是一种反抗,一种以嘲笑世人,“抨击”世人的方式回击她所遭受的痛,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这时她的孩子像个窃贼似的,偷偷从房门溜过,却被母亲一口叫住。

“阳阳啊,你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啊。”

“阳阳,您在叫谁呢?认错人了吧。”

“不会的,无论过去多少年,我都记得你最初的模样,到现在一直没变。一定累了吧,来,先回屋坐坐。”

“老奶奶,您真的认错了,或许他不会回来了呢。”

母亲半眯着,听到这个像模像样的谎言,眼里渐渐流露出一丝绝望。她斜眼望着面前这个熟悉的人,如今却变得这么陌生,冷冰冰的站在她面前,似乎要冰封掉这里的一切。

她傻愣了半晌,开始肆意反击。只见她疯狂的摇动着孩子的衣领,恶狠狠的眼神直直穿过他的五脏六腑。之前的期望,果然只是想想。

“你忘了儿时的那个家吗?6年了,它一直刻在我的脑海里,丝毫不敢遗忘啊。”

齐阳无言以对。

“疯婆子”站在人群中,像掉入河中的落汤鸡似的。蓬松着头发,绞成团的发丝在微风中胡乱飘飞着,盖住了大半张脸;鼓起的双眼充满了血丝,直直盯住周围的人群,那眼神似乎要杀死所有人;身上衣物没一件是完好的,破烂得连里面棉花都混合着她的发丝一起飘飞。整个人像极了那远古时代的山顶洞人。

09

周围的人见证了这一幕,更加相信她是一个疯子。

在大多数人眼里,她的疯态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身边的许多人,甚至有人还故意为此说着违心的话。

“阳阳”实在看不下去,正想着如何逃离这个现场,正想着妈妈一旦疯了就可能什么都不顾,正想着过去美好的日子定然回不来了,却没料到众人马上帮他解围。

“不要在这里疯,扰得别人都不得安宁。”

“是啊,他都说了不认识你了,你还不相信吗?”

“多少年了啊,就确定能分的清他的长相?”

“我看你多半是想儿子想疯了……这个话题在人群中顺势炸开了锅。

不知情的人,说着违心之话的人,以及知情却不敢多说的人……此时都聚在了一起,很显然,这个“盛会”上不缺口才,只缺一双明亮的眼睛。

“疯婆子”见状只好作罢,她望了望挤满的人群,又回头看匆忙“逃走”的阳阳,内心充满了绝望,独自一人走向了远方。

两人就这样背道而驰,母亲带着绝望回到了屋里;“阳阳”则朝着母亲的反方向而去。

10

刘秀终究无法与这个世界对抗,更无法挽回那个原本属于她的家。

她还是放弃了,手里紧捏着那副《微暖》,口含十几片安眠药,吞下后,随身携带一床薄棉絮,独自走向不远处的山林,强忍着困意,倒在了一片绿意中。

两个月后,民警在一次搜寻嫌疑犯的过程中偶然发现了不远处的草丛中有些异样,便顺着方向走了过去。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惊讶不已。

一具尸体被一床单薄的棉絮死死包裹住,只露出半个头颅。待专业人员掀开后,才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位50岁上下的老奶奶,一身洁白的衣服几乎与棉絮融为一体。整个身体都透着一丝惨白,唯有那副《微暖》还显现出半点色彩。

此时周围都已聚满了人群,民警开始向群众展开提问,却没有一个人敢回答,他们之中,其实是有知情者的,但……

突然,年仅6岁的小曦开始回话:“那好像是香江名都里,一位叫阳阳的年轻人的母亲。老奶奶的名字应该是刘秀。”

“小朋友,要说实话哦,确定她叫刘秀?”

“嗯,我亲口听大人们说的,她是个疯子,可我不觉得。”

小女孩的一番回话,让观看的部分成年人悄悄低下了头。警察很快捕捉到这个细节,开始“追根溯源”。

可所有的答案还是让小女孩一个人说了出来。

很明显,这样的案件,对于民警来说毫无吹灰之力,他们很快找到了齐阳,并将手里的那幅画交给了他,跟随那幅画一起交给他的,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清晰的写着:“若有人发现了我,烦请帮忙把这幅画交给齐阳,那个疯婆子的孩子。”

她似乎早已经预料到这幅画会从警察手里转向孩子身边,连躺在草丛时的表情,都是淡然的,似乎看不出什么遗憾。

这一切都逃不过民警的追问,他只好如实回答。

可当看到那副久违的《微暖》,还是忍不住流下了几滴泪水,毕竟那是那个家最初的模样,这时他才明白,母亲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

他开始大哭,抱着母亲的尸体,泪水浸润了干净的棉被,在上面流下一道道泪痕。

几天后,刘秀的尸体被埋在了附近的山坡上。

那天正如平常一样,依旧是个大晴天。暖暖的阳光照在“疯婆子”的坟墓上,照进泥土深处,给地底永久安眠的人带去一丝光明,也给这个社区带来一种异样的宁静。

11

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也逃不过法律的制裁,齐阳还是在监狱度过了两年。这两年很短,却也很长,可今后的日子更长。

她内心还是在意母亲的,但如今却只剩下遗憾,唯一能支撑下他的,是那个慈祥的父亲,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找到吗?三年的期限早就过了,或许,找不到也是一种支撑孩子继续活下去的方式。

而那副《微暖》却陪伴了他两年,成为他精神寄托的必需品。

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命运,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

“妈妈,那个老奶奶真的是疯子吗?”小曦疑惑的看着妈妈。

“这还用怀疑啊,她的疯态那么明显。”

“那我们还会遇到这样的疯子吗?”

“不会的,他死了就没人在意了,再过几年也没人会知道这事。”

这时齐阳正好从他们身边走过,手里携带者那幅画,眼神里带着一丝忧郁,似乎也像他母亲一样,蓬头垢发的回来了,是的,他又回来了。

“妈妈,那是?”小曦指着齐阳,悄声问妈妈。“别过去,万一是疯子就麻烦了”

“可他只是看着有些忧郁啊,我们没必要……”

“那也不行,你不记得那个疯婆子给我们带来了多少麻烦吗?”

“那他们是怎么变成疯子的呢?”

这句话,没有人回答。

此时齐阳正拿着那幅画转圈圈,像极了一个小孩子,却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刻。

齐明的“策略”,让孩子回到了最初的模样,活在了齐阳所创造的《微暖》里。这种支撑,确实让他活了下来,但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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