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灯打开,江小白推门,快步走到我身边。他裹着浅蓝色的长绒睡袍,一把揽住我:“做噩梦了?”
他眉心微蹙,默默打量我。
“没有……忽然醒了。”
他揽着我的肩膀,扶我到沙发,随手抖开沙发上叠好的毛毯,披在我身上:“要不要吃片安眠药?”
江小白拎起小茶几上的白瓷茶壶,倒了一杯水递给我:“吃半片,我问过顾医生,没事的。”
连城向来不让我吃药。蛊虫本就是最好的补剂。蛊虫吸食的精血,在它们长成之后都在日日夜夜反哺我。即使受了重伤,也能很快恢复。
连城冷峻的面孔隐隐闪现。我扶额,发觉额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热吗?可是你的手好凉的。”江小白也发觉了我的不对劲,低头用额角抵住我的眉心,“一点都不烫,汗都是冷的。"
江小白眉心蹙得更紧了:“我现在让顾医生过来好不好?吊瓶水,或者打个针?我就说了,你不能不吃东西的……”
我努力露出一个笑容:“你不要大惊小怪,我没有不舒服。大概是刚才开窗吹了吹风,屋里太闷了,才出虚汗的。你喊顾医生来干嘛呢,他总是太严肃,你也知道的, 我不喜欢打针,尤其是他给我打针,疼得很。”
“可是你看着好苍白……”
我钻进他暖烘烘的怀里:“你抱抱我。”
一个有力的拥抱立刻包裹了我,低沉温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落落,你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可你有任何心事,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在他怀里,轻轻点点头。
“我不缺钱的,你知道的。别害怕,安心睡吧。”
江小白的话一点都安慰不到我。我的理智很清醒。夜晚静的要命,我能清晰地听到我和他的呼吸,在他怀里感受得到有力的心跳。我的身体虚弱,只想沉溺。但脑海深处的身影,依然坚定地传达着他的讯息。
在连城的世界里,再多的金钱,都是无用。
能量与灵力,是唯一重要的。而坐拥联盟所有帮派拥护的连城,早已不是那个在寒冬雪地里,鲜血淋漓苦苦炼器的少年了。灵界所有的异能,他都已运化自如。能量与灵力,对他都是,几乎是取之不竭的。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满足。
欲壑难填。
我想起师傅临终时候,无法闭合的双眼。他抖动着已经变成紫黑色的嘴唇,死死瞪着我,不停地重复着——
“欲壑难填……落落……好自为之。”
“落落,睡着了吗?”
我缩在江小白的怀里,闭着眼睛,没有搭话。然后忽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上。厚厚的棉被旋即盖在身上,我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室内的灯光熄灭。
江小白躺在我的身边,轻轻抱住我。
“落落,你要快点好起来。然后,我们一起回拉萨去。我希望你快点回到那时候的样子,再胖一点,黑一点,健康很多。我们可以每周去看雪山,去布达拉宫祈福,去草原骑马。我帮你做好吃的,煮奶茶,把你喂的胖胖的。南方的菜,是不是太甜了,我看你总也吃不习惯。你以前多爱笑,现在怎么也不爱笑了……”
江小白在我耳边念念有词,好像催眠似的。出人意料的,似乎真的有用。我脑海深处隐隐的不安,落潮般渐渐退去了。江小白的体温,糅合着他轻柔的耳语,缓缓传进我的身体和头脑。我心中的不安似乎是被抚平了,意识缓缓地滑向黑暗的深处。
————————————————————————————————————————
醒来的时候,映入我眼帘的,是一身白衣玉树临风的顾医生。他正站在阳台,调试药剂,准备吊瓶。
我坐起来,无奈地望着他。
他回头看到我醒来,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体温38.5,低烧。你睡着的时候已经抽过一管静脉血,化验结果显示没有炎症。但是持续低烧。三个月了,叶落。”
他眼神中有隐隐的愤愤。那张白皙清俊的脸上,写满了不甘。
我不由得冷笑,顾芝山和连城,几乎有点莫名的相似。虽然两个人的境遇天差地别,但都有股和自己作对的狠劲。
“顾医生,没有人质疑你的医术。这个年纪成为全国顶尖医院的院长,你完美的履历说明一切。” 我耸耸肩,“不需要因为遇到一个怪咖,就非要和自己较劲。”
或许只是我的问题。我试图安慰他。
显示,顾医生是不接受这种安慰的。优等生就是这样,已经成功完成的99%是不在他们眼中的,他们只看重那无法攻克的1%。
欲壑难填,看来不止是我们这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