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建国,三十八岁,在一个五平米的小店里修了九年手机。
店在一条老街的拐角处,上面挂着一块招牌,白底红字,写着"手机维修,换屏换电池,数据恢复"。招牌是我第一年开店时请人写的,字迹已经有点掉色,但我一直没换,因为换了老客户可能认不出来。
九年,我修过的手机怕是上万台。换屏换电池是基本,再难一点的主板短路、进水氧化、触摸失灵、相机连接排线断裂——我基本都能修。有些型号我闭着眼睛都知道拆卸顺序,哪颗螺丝几毫米,主板上的IC是哪家的料,散热膏涂多少合适。
但是有一次,一个来换屏的年轻人看着我修手机,问了我一句话,让我之后好几天都有点不是味道。
他说:"师傅,你懂这么多,是做IT的吧?"
我说我不是,我是修手机的。
他说:"那你有没有考过什么证?"
我摇头。
他说:"那就是没有资质咯。"
说完他玩起手机不再说话了。
我把屏幕换好,把手机推回去,收了钱,等他走了之后,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没有资质"——这四个字,我记了很久。
其实不止那一次。
做这行的人,分两种:一种是有证书的,在公司里叫"工程师",坐在格子间,处理系统问题,拿的是月薪;另一种是街边修手机的,叫"师傅",开小店,按件收费,遇到大客户人家有时候连正眼都不给。
我属于后者,而且是很典型的那种——初中毕业,没上职校,跟着一个表哥学了两年修手机,然后自己开了店。
那两年学的东西是真实用,表哥教会了我怎么读主板图纸、怎么用热风枪、怎么判断故障点。但所有的技术都是口口相传,没有体系,没有标准,遇到新型号就靠摸索。
我后来发现,我能修好手机,但我不知道那些原理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行业标准是什么,不知道怎么跟公司客户说清楚我做的那些事的价值。
有一年,一家小连锁公司找到我,想让我给他们的门店提供外包维修服务,合作聊到一半,对方问了一句:"你这边有没有什么资质证书?"
我说没有。
那次合作就没了后续。
我开始想这个问题:我能干,但我没有办法证明我能干。
那段时间我开始查,看有没有适合我这种情况的证书。查来查去,找到了"信息处理技术员"这个方向,属于全国计算机技术与软件专业技术资格考试(软考)的初中级证书,考计算机基础、操作系统、网络基础、信息处理和系统维护。
理论上,这些东西我应该接触过,但当我翻开教材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接触的是实操,教材考的是原理和体系。
比如我知道主板上有CPU,我能换,但教材说的是CPU的架构设计、指令集、缓存机制;我知道手机进水要处理氧化,但教材说的是电路中的电阻电容参数和计算方式。
这就好比,我会骑自行车,但教材在考物理力学。
真正让我觉得可以继续的,是找到了一套软考整理资料。
那是在金锄头文库上找到的,是一本信息处理技术员考点精编,专门为零基础或者工作经验型考生准备的,里面有一个很关键的结构——"工作场景对照"。
它会把每一个考点和实际的技术工作场景对应起来,比如讲"存储器层次结构",它的例子是"手机内存和闪存的工作逻辑",讲"总线协议",对应的是"USB接口传输失败的常见原因",讲"故障诊断流程",对应的就是主板短路检测的步骤。
这个逻辑我太熟了。
我几乎每看一个考点,都能在脑子里找到一个对应的真实经历,修过的某一台手机,处理过的某一个故障,拆过的某一块主板——那些场景开始和教材里的原理一一对上。
我用了四个月备考,白天修手机,晚上关店背书。我老婆说我夜里嘴里在念"总线""寄存器""中断处理",她听不懂,但她帮我倒水,不催我睡觉。
考试那天,我是最大的一个,周围全是在校的年轻人,有几个手里还拿着课本。
我什么都没带,我觉得那些东西已经在脑子里了。
两个月后,成绩出来:通过。
我在店里,手里还拿着客户的手机,对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那个证书名字叫"信息处理技术员",是软考的中间级别,全国统一的,各地公司都认。
我把证书贴在店里的墙上,旁边是招牌。有顾客问那是什么,我说是信息技术资格证,相当于行业认证。
他说:"你修手机的还有资格证?"
我说是。
他想了想,说:"那你这个店靠谱,下次我手机坏了就来找你了。"
后来那家连锁公司又联系了我,他们换了个采购,重新来谈外包合作。
这次他们还是问了证书的问题,我说有,国家信息技术资格证书,信息处理技术员。
对方顿了一下,说:"哦,软考的?不错,这个我们认。"
那次合作谈下来了,从第一个月开始,每月固定有八家门店的维修量走我这边。
收入翻了不止一倍。
但我不想说这个事来说明什么,因为钱是结果,不是原因。我的原因只有一个:我不想再被人说"没有资质"了。
我修了九年手机,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那张证书,只是终于让别人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