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江在焚道这个地方拐了个急弯,江水把山崖切成两半,留下个勉强能驻军的滩头。建兴三年春天,诸葛亮的船队就停在这里。他从成都带来的三万人要在这个渡口分作三股,像一把梳子在这里掰开齿,分别梳进南中那团乱发。
东路马忠,去讨伐牂柯郡的朱褒;西路给到李恢,去搞定益州郡雍闿;诸葛亮自己顺马湖江而下,兵锋直指嶲郡高定元。
这安排乍看平常,细想却有意思。诸葛亮选焚道分兵,因为这里是三条路的起点:往东是牂柯,往西是益州,顺江往下是越嶲。就像十字路口,往哪个方向都能走,但决定一旦做出,就只能走一条路到底。
诸葛亮走的是水路。战船沿马湖江下行至安上,再溯支流北上,最后停在一个叫卑水县的地方。这里距越嶲郡治所三百里,不远不近,刚好是个能进能退的位置。然后他做了一件奇怪的事:屯兵不进。
《华阳国志》记载这段时只有六个字:“距越嶲三百里。”但就是这三百里,藏着诸葛亮的第一着暗棋。他知道高定元的兵力分散在各个寨子,像撒在山里的豆子,一颗颗捡太费事。最好的办法是让豆子自己滚到一处,再用簸箕一锅端。
于是他在卑水县等。等什么呢?等高定元把各地的兵力调集起来。这就像钓鱼,把饵放在水里,等鱼自己游过来咬钩。区别在于,诸葛亮这个钓者知道鱼一定会来——不是因为饵香,是因为鱼觉得这个钓者好欺负。
果然,高定元上当了。他看到汉军停在三百里外不动,以为诸葛亮胆怯,或者水土不服。于是“纠合其军队”,把散在各处的兵力聚拢,想来个决战歼敌。他不知道,聚拢的豆子虽然看起来多,却正好给簸箕省了四处追捡的工夫。
这场决战的过程,史书没细写。只说是“连战连败,高定元被杀”。但我猜场面不会太精彩——一边是精心准备以逸待劳的职业军队,一边是临时拼凑的山地武装,胜负在开战前就写好了。诸葛亮要的不是精彩的战斗,是干净的结果:高定元必须死,他的军队必须溃散。
西路的李恢则遇到了麻烦。
这位益州俞元人,本来指望用乡土身份争取同情,结果进入益州郡后,“围讨数岁”,反被当地武装围困。史书写得含蓄,但可以想象:李恢的军队像掉进蚁窝的虫子,被密密麻麻的敌兵包围。危机关头,李恢用了计。
他派人散布谣言,说蜀军粮尽要退。围兵信了,松懈了。然后李恢“出击,大破之”。《三国志》用“大破”两个字轻描淡写,但细想那场面:被围的军队突然反击,松懈的围兵措手不及,该是怎样的混乱。
东路的马忠顺利得多。牂柯郡的朱褒本来实力最弱,马忠一战而定,“击斩朱褒”。这路赢得太轻松,以至于史书都懒得描写过程。
两路战报传回诸葛亮手中时,越嶲郡平定了,牂柯郡平定了,益州郡的李恢也打开了局面。但就在这时候,出了个意外:雍闿死了。
不是诸葛亮杀的,是高定元的残部杀的。这个益州大姓本来带兵来援高定元,结果和高定元的部属发生冲突,在乱军中被杀。他的部下便拥立孟获为主,退守滇池地区。
历史在这里开了个玩笑。诸葛亮本想按顺序解决高定元、雍闿、朱褒,结果雍闿提前退场,换上了更难缠的孟获。这就像下棋时,对手突然换了个棋手,棋风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