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有我在(2)

03 等待

谢盈垂下眼睛,盯着手里的马克杯,开口道:“这是第三次了。”

孟朔似乎一直在等着她的解释:“什么?”

“妄想症发作。每次一发作,我就会‘看到’有人要谋杀我。”谢盈喝了口咖啡,“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那个人就站在我身后,捂住我的嘴,扣住我的腰,但我看不见他……”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为了避免她陷在恐惧阴郁的情绪里,孟朔打断了她。

谢盈想了想:“暑假的时候吧,我突然看到自己被人拖着扔进河里。那次特别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自己在草地上被人拖着走,有个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喊‘救我’、‘救我’。我还以为是自己手术麻醉的后遗症,所以没在意。”

“第二次呢?”

“第二次就是一个月前了。那次我能看见一双男人的皮鞋陷在泥里,还能听见人的笑声,但我看不见人,醒来时,我出了一身冷汗。后来,我去了医院,复查了眼睛。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让我别多想。”

“那这次呢?”

谢盈握了握杯子:“这次感觉特别真实,真实到我已经分不清真假。我能看见草地,能感觉到泥浆钻进鼻子,能听见那个人的呼吸……可是,在我离死亡只差一毫米的时候,他突然放手了!”

孟朔的眼睛动了动:“突然放手?”

“是的,突然放手。每次都是这样。最后一刻,在我的头就要被砸下去的时候,他突然就停止了。”谢盈皱了皱眉,“这就像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每次在最后一刻,他明明可以杀了我,但他偏不。他要看着我害怕,看着我挣扎……”

“这不是游戏。”孟朔突然说。

谢盈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孟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画面很可能是某个人想让你看到的。而那个人,是一起谋杀案里的被害者,也是移植给你眼角膜的那个人?”

谢盈怔住了。“如果你移植的是被害人的眼角膜,那他临死前的挣扎、反抗,就都留在了你的眼睛里。每次罪犯想要下狠手时,他都会拼命反抗。你看到的‘突然放手’,其实是他的垂死挣扎。”孟朔接着说。

“你是说,那些画面不是有人在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谢盈的声音突然提高了,“而是移植给我视网膜的被害人想要拼命活下去?”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谢盈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

“你去看过医生吗?”孟朔突然转移了话题。

“挂过精神科。老实说我不怎么信那些。”谢盈无所谓地笑笑,“医生初步诊断为被害妄想症。”

孟朔“哦”了一声,然后又说:“你应该不是。被害妄想症患者通常会极度警觉,对所有人都充满戒心,而你不是。你虽然害怕,却还是愿意相信我,和我合租,这不符合被害妄想症的典型症状。”

谢盈愣了一下:“你还懂这个?”

孟朔没接话,只是淡淡地说:“想听听我的看法吗?”

他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有人委托我调查一件事。巧的是,这件事可能跟你所看到的幻象有关。”

谢盈忍不住好奇:“跟我有关?”

孟朔慢悠悠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指着上面的人问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上是个年轻男子,长相普通,满大街随便都能拎出一个。

谢盈非常肯定地摇摇头:“不认识。”

“八月的时候,他的尸体在护城河下游被发现了,死因是后脑勺受到重创。可是……”孟朔拉长语调,“他死的时候,没了眼睛。准确来说,是整个眼球都被人挖走了。”

谢盈一惊,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右手不由自主地抬到眼前又放下:“他的眼睛,后来找到了吗?”

孟朔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抿了抿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没有。”

“你是不是在怀疑我?”谢盈放下马克杯,坐正身子,直视着孟朔,“不错,我的眼睛确实动过移植手术。暑假时,我接受了不明人士的眼角膜捐赠,手术是在一家正规医院做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查。”

她停了停,见孟朔并没有惊讶,而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便继续说道:“我的眼睛从小就有隐疾,医生说可能一辈子都没事,也可能会突然失明,必须移植眼角膜。高考完拿到录取通知书没多久,我就住院了。本来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没过几天我就拿到了手术通知书,医院说是有人捐赠了眼角膜。”

孟朔问:“那我冒昧地问一下,你的眼疾,是遗传,还是事故造成的?你有家族遗传病史么?”

“没有家族遗传病史,我哥的视力就很好。我哥是巨蟹座,特别顾家,特别温柔,从小就是他在照顾我……”说到哥哥,谢盈的声音低了下去,神情有些暗淡,“小时候,每次我做噩梦醒来,都是他抱着我,拍着我的背说‘不怕,有哥哥在’。他去世后,再没有人像他那样对我了。”

“你还有个哥哥?”

“是的,大我七岁,不过已经去世了,三年前走的,肾衰竭。你还有什么想问的?”谢盈很快恢复了正常语调,面无表情地看着孟朔。

孟朔没回话,过了很久才说:“委托我调查的是被害人的女朋友,哦,忘了说了,被害人叫汪伟,典型的双鱼座,很感性善良的一个人。他女朋友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读完大学,找个好工作,再把他外婆接到城里来住。她还说,汪伟经常跟她说,等以后有钱了,要带她去海边看日出。”

说到这儿,他停了停。

“可惜……这件案子后来搁置了。汪伟无父无母,他唯一的亲人——外婆也走了,没人管他这个事,只有他女朋友还不甘心,委托我继续查下去。”他接着说道。

谢盈想起校门口那个抽泣的女生,原来她是汪伟的女朋友。她一定很难过吧。那个可怜的女孩。

“老实说,我还是不敢相信,”谢盈满脸不解地说,“这缺乏科学依据。如果我的眼角膜是汪伟的,这些幻象是他要告诉我的真相,那他为什么不一次性地让我看个明白,反而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折磨我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器官移植的排异反应吧!虽然这没有先例,但我知道,换心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有科学家说,心脏就具有超乎想象的‘记忆功能’。”

孟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睁大眼睛去凑近谢盈。在他的瞳孔里,谢盈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很快,他站直了身子,一字一句地说:“所以,眼角膜也说不定具有‘记忆功能’。如果你移植的是汪伟的眼角膜,那么你看到的那些景象,很可能就是汪伟被害前的经历。”

04 搭档调查

孟朔要求谢盈再看到异象时不要惊慌,仔细观察异象中出现的人和物,没准就能辨认出杀害汪伟的凶手以及凶案现场。

“他是不是觉得这就跟看VR电影一样轻松?”谢盈有些郁闷,但为了打消孟朔的猜疑,她还是照做了。

这确实不是个轻松的活,每次幻象出现,她都像亲身经历了一次谋杀。但谢盈是狮子座,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越害怕越会硬着头皮上。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谢盈什么时候怕过?就算真的是汪伟的亡灵,他也只是想告诉我真相,不会伤害我的。”

当被拖去埋掉的异象第五次出现的时候,谢盈终于看清了那个案发地点:护城河上游的岸边。

“很好,跟汪伟的案子对应上了。凶手很可能想将他埋在那里,可是一场大雨将尸体意外地冲进了河里,顺流而下,所以才在下游被发现。我们可以开始调查了。”孟朔满意地扬起嘴角。

“这座城市很小,整个8月一共有13个接受眼角膜捐助的患者,在8月18日——汪伟遇害日后的仅有3个,其中两个找得到具体捐赠者来源,只有你没有。”

“眼角膜的新鲜保存期限是24小时,所以如果罪犯是有意挖走汪伟的眼睛的话,一定会就近安排,在本市或附近城市消化。”

“眼角膜捐赠者或受益人有专门的登记网站,破解了IP就可以自由查询,往来无阻。”孟朔得意洋洋地给她展示自己的调查结果。

谢盈嘴角抽了抽,还是不愿相信自己被牵扯进了一桩命案:“但也有可能罪犯与汪伟有深仇大恨,恨不得挖了他的眼珠子,所以给我提供眼角膜的人也未必是他。”

“你说的对。”孟朔并不否认,“在线索几乎没有的情况下,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那你怎么确定我不是凶手?”谢盈对着孟朔眨了眨眼睛。

孟朔耸耸肩:“直觉加多日的观察。狮子座的人通常很骄傲、直接,不屑于隐藏什么,你要是凶手,早就露出马脚了。”

谢盈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你还研究星座?”

“干我们这行的,什么都要懂一点。”孟朔意味深长地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和我合作?”

尽管内心十分抗拒,但调查的线索越来越跟孟朔的推理吻合了。

移植给谢盈的眼角膜,很可能不是“捐献”的,而是……从被害人汪伟身上抢来的。

谢盈惆怅地摆摆手,随即又不确定地说:“还是跟你一起查下去吧。”

这个案子一日不水落石出,那种被拖曳的惶恐、被谋杀的阴影就一日不会从她心头消除。

“我可不想真的被诊断为被害妄想症,我也不想背后有双'亡灵之眼'一直盯着我。”她有些后怕地说。

“不会的,我们要用科学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孟朔斩钉截铁地说,神情却像在开玩笑。

可惜谢盈没笑。气氛一下变得有点冷场。

孟朔有些手足无措地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接着,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猛一抬头,过去拍了一下谢盈的肩:“走。”

“去哪?”

孟朔好看的嘴唇张了张,吐出四个字:“案发现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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