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后,纪晓岚随着乾隆爷,出了金山寺,微服来到附近的一个江村。君臣两人都感到口渴了,便走进一户人家求茶。
这户人家,竹篱柴扉,房屋低矮,看起来十分贫穷。走进院内,只见灶无烟火,衣不蔽体,主人面黄肌瘦,几个孩子皮包着骨头,正啼饥号寒,一幅凄惨情景,真令人目不忍睹。
主人见有人进来,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便站在一旁,垂泪不语——他实在是太穷了,连招呼客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乾隆爷本来口渴得厉害,但看到这副凄惨情景,顿时也不觉得口渴了,心里一阵酸楚。他走上前,问道:“老人家,你家为何如此贫穷?可有什么难处?”
主人叹了口气,说道:“客官有所不知,这一带每到汛期,堤防毁坏失修,无所遮拦,江水肆意漫溢,禾稼全部被淹没,收成无几。赋税又重,因此一家老小,难以卒岁,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一家老小,只能以野菜充饥。”
乾隆爷听了,心里十分难受——他一生养尊处优,虽然也知道民间有疾苦,但从未亲眼见过如此凄惨的景象。他沉默了良久,说道:“老人家,你放心,朕……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纪晓岚站在一旁,也十分同情这户人家,心里暗暗想道:这地方的官员,真是不作为,堤防毁坏失修,不管百姓的死活,只顾着讨好皇上,接驾的时候,花那么多银子,却不愿意拿出一点银子,修堤防、济灾民,真是可恶!
纪晓岚跟着乾隆爷退出院来,正要奏请皇上,要官府施以救济,却听皇上说道:“纪爱卿,可曾带有笔墨?”
纪晓岚知道皇上有走到哪里题字到哪里的爱好,早在身上带好笔墨准备着,于是回道:“陛下,笔墨虽然带有,但不曾携带纸张。”
“这也无妨。”乾隆爷说道,转身又向送出门来的主人说:“老人家,朕……我在你家门上题几个字,自会有人给你家来送衣食的。”
主人又惊又喜,连忙跪下叩头感谢:“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纪晓岚研好墨,乾隆爷提笔在手,在柴门的木框上,写下一幅门联:
二三四五;
六七八九。
写完之后,又在门楣上,写下横批:“日南日南”。
主人莫明其妙,也不在意,只当是这位客官一时兴起,写下的文字,由他们写完告辞,自己便回院内去了。
乾隆爷离开这家门前,回首向纪晓岚问道:“爱卿可解其意?”
这副门联,纪晓岚早就猜透了,但他仍很谦恭地说道:“陛下睿智天聪,猷模宏深,为臣才疏学浅,解释如有不当,乞万岁恕罪。臣以为,这副门联中,隐有缺衣(一)少食(十),饥寒已极之意,不知妥否?若此,则请陛下施恩,救济这一带的灾民。”
乾隆爷点了点头,称善道:“爱卿所言极是。朕正是这个意思。这户人家,缺衣少食,饥寒交迫,朕看了,心里十分难受。这一带的百姓,想必也和这户人家一样,生活困苦。”
回到金山寺行宫,乾隆爷立刻下诏,要地方官员,对这一带的灾情进行勘察,施以赈济,加修堤防,并免去这一带三年的钱粮,让百姓能够安心生产,渡过难关。
纪晓岚侍候着乾隆爷,免不了又恭颂一番:“圣上圣明,爱民如子,臣等深感敬佩。有圣上在,百姓定能安居乐业,大清定能长治久安。
乾隆爷这辈子,除了治国理政、盖章题字,最大的爱好就是“南巡”——说白了,就是借着公务的由头,去江南的好山好水间散散心、露露才,顺便考较考较身边这帮大臣的脑子够不够用。毕竟在京城待久了,看惯了红墙黄瓦、文武百官的拘谨模样,总得来点江南的软风、脆语、奇景,才能解解闷。而每次南巡,最不能少的,就是纪晓岚——这位大清第一“毒舌才子”,既能陪皇上对对子、吟吟诗,又能在关键时刻圆场、逗乐,偶尔还敢皮一下,把乾隆哄得龙颜大悦,堪称乾隆南巡的“快乐源泉”兼“应急智囊”。
话说这一年,乾隆爷又动了南巡的心思。这时候的乾隆,正值盛年,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文治武功都拿得出手,南巡既能体察民情,又能彰显皇威,还能顺便赏赏江南的明月清风,何乐而不为?于是乎,一道圣旨下去,各路官员忙得鸡飞狗跳,收拾行装、整顿沿途、修缮行宫,就等着皇上启驾。而纪晓岚,作为皇上最器重的“笔杆子”兼“活字典”,自然是随行队伍里的核心人物,除此之外,还有协办大学士彭元瑞——这位也是个饱学之士,学问不输纪晓岚,就是少了点纪晓岚的诙谐劲儿,总爱端着点文人的架子,不过有他在,正好能和纪晓岚搭个伴,凑成一对“欢喜冤家”,给乾隆的南巡之路添点乐子。
启驾这一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乾隆爷坐着华丽的御舟,顺着运河一路南下,身边陪着纪晓岚、彭元瑞,还有一众扈驾大臣。御舟行在水面上,平稳如镜,两岸的杨柳依依,清风拂面,夹杂着淡淡的花香,乾隆爷靠在船舷边,看着这江南的好景致,心情格外舒畅,嘴里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纪晓岚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眯着眼睛,看似在赏景,实则在留意着乾隆的一举一动——他太了解这位皇上了,只要心情一好,就爱出点难题,考较身边的人,自己可得提前做好准备,别到时候掉链子,扫了皇上的兴,也丢了自己的脸面。
果然,没等御舟行出多远,乾隆爷就开口了。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道:“朕乘着这满江明月,一路南行,心境甚佳。适才朕想出一个上联,两位爱卿可对来,若是对得贴切,朕有重赏;若是对不上……呵呵,你们就陪着朕,直到想出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