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
冬十一月,荀跞、韩不信、魏曼多奉公以伐范氏、中行氏,弗克。二子将伐公,齐高彊曰:“三折肱知为良医。唯伐君为不可,民弗与也。我以伐君在此矣。三家未睦,可尽克也。克之,君将谁与?若先伐君,是使睦也。”弗听,遂伐公。国人助公,二子败,从而伐之。丁未,荀寅、士吉射奔朝歌,韩、魏以赵氏为请。十二月辛未,赵鞅入于绛,盟于公宫。
初,卫公叔文子朝而请享灵公,退,见史䲡而告之。史䲡曰:“子必祸矣,子富而君贪,罪其及子乎。”文子曰:“然。吾不先告子,是吾罪也。君既许我矣,其若之何?”史䲡曰:“无害。子臣,可以免。富而能臣,必免于难,上下同之。戍也骄,其亡乎。富而不骄者鲜,吾唯子之见。骄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戍必与焉。”及文子卒,卫侯始恶于公叔戍,以其富也。公叔戍又将去夫人之党,夫人愬之曰:“戍将为乱。”
译文
冬季,十一月,荀跞、韩不信、魏曼多事奉晋定公而攻打范氏、中行氏,没有攻下。这两个人准备进攻晋定公。齐国的高强说:“久病成良医。唯有攻打国君是不行的。百姓是不赞成的。我正是因为攻打国君才待在这里了啊。三家不和睦,可以全部战胜他们。战胜他们,国君还去倚靠谁?如果先攻打国君,这是促使他们和睦。”两个人不听,于是就攻打晋定公。国内的人们帮助晋定公,两个人战败,三家跟着就去攻打他们。十八日,荀寅、范吉射逃亡朝歌,韩氏、魏氏替赵氏请求。十二月十二日,赵鞅进入绛邑,在公宫盟誓。
当初,卫国的公孙文子上朝请求设享礼招待卫灵公。退朝后,见到史䲡并将这件事告诉了他。史䲡说:“您必然招来祸患了!您富有而国君贪婪,祸患恐怕要到您身上吧!”文子说:“是这样。我没有先告诉您,这是我的罪过。国君已经答应我了,应该怎么办?”史䲡说:“没有关系。您谨守臣道,可以免祸。富有而能谨守臣道,一定能免于祸难。无论尊卑都适用这一原则的。戍骄傲,恐怕要逃亡吧!富有而不骄傲的人很少,我只见到您一个。骄傲而不逃亡的人,我还没有见过。戍必定要成为其中一个的。”等到公叔文子死了,卫灵公才开始讨厌公叔戍,因为他富有。公叔戍又准备除掉夫人的党羽,夫人向卫灵公控告说:“戍将要发动叛乱。”
我们看到晋国六卿卷入了一场争端,知氏、韩氏、魏氏联合晋定公一起攻打范氏和中行氏,但是失败了。范氏和中行氏打算反击,目标却错误地锁定在晋定公身上,结果局势逆转,中立的国人势力加入,范氏、中行氏战败,知韩魏三家乘胜追击,把范、中行二族驱逐了。荀寅他们如果釆纳高彊的建议,对三家各个击破,最后迫使晋定公只能依靠知、中行两家,那么历史必将改写。
高彊是昭公十年(前532年)齐国内乱时战败逃亡到鲁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辗转到了晋国,三十多年过去了,当年战败的记忆还深深铭刻在高彊的脑海里吧!那时栾高二族和陈鲍二族对峙,栾高二族也错误地以齐景公为首要目标,以为搞定了齐王,挟天子以令诸侯,就万事大吉,没想到惨遭失败。这次他以亲身经历来劝谏,所以才说“三折肱知为良医”。
驱逐了范、中行两家后,韩魏两家可能感觉自己扛不住知氏,又把赵鞅弄回来,为以后三家分晋奠定了基础。
追记卫国公叔文子和卫灵公的事迹,是因为明年初公叔戍被驱逐,这是老爹坑了儿子。这里劝谏的史䲡就是《论语》中的史鱼,孔子对他的评价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