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我是别人的依靠;深夜,我是自己的修理工。
凌晨两点,地面湿滑。我停好车,看着这辆陪我跑了十几万公里的伙伴。它身上有细小的划痕,有被石子崩掉的底漆,就像我身上那些看不见的伤。
高压水枪的声音很大,大到可以掩盖住我沉重的呼吸。我仔细地预洗、喷泡沫、擦拭、冲洗。每一个步骤都像一种仪式。泡沫裹挟着白天沾染的尘土和酒气,变成灰色的脏水,流向下水道。这让我有种错觉:流走的不仅仅是污垢,还有那些不得不喝的酒、不得不说的谎、不得不做的妥协。水流冲走了浮尘,露出了底漆的真实颜色。我一点点填平那些坑洼。这过程很治愈,看着粗糙变得平滑,看着破损被重新掩盖。

在泡沫的掩护下,我终于可以不用绷紧那根弦。我哼着不成调的歌,看着轮毂上的黑色粉末被冲刷干净。那是我这一路狂奔留下的痕迹,也是我必须定期清理的“副作用”。
这一天太长了。从早上七点的晨会,到晚上十一点的送客,我扮演了太久的“完美职员”和“体面客户”。只有在这里,在泡沫堆里,在刺耳的水声中,我才敢让肩膀垮下来,让表情彻底松弛。泡沫覆盖了一切,也掩盖了镜子里的疲惫。我看着轮毂上黑色的刹车粉被刷子一点点磨去,就像在打磨自己那些被生活摩擦出的毛刺。
擦干车身时,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那种真实的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让我清醒。看着焕然一新的车漆倒映着顶灯,我忽然觉得,哪怕生活给了我一身的泥,至少在这个无人角落,我还能亲手把自己洗干净。
当最后一道蜡擦完,车身重新有了温润的光泽。我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世界瞬间安静。后视镜里,我看着自己,眼神比进来时清亮了一些。生活给的伤,只能自己一点点补。车如此,人亦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