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景依然是每天晚上,骑着摩托车在鄠城兜风,不过是后坐上没有女人了。
当年扎势的本田250,满是污垢,发动机有了杂音。浓密的黑发秃顶了。部队上的黄挎包,装着手机,猴王和打火机。
当年欠下的风流债,现在开始反噬老景。保险不好卖了,老景开始发愁三个女人和六个娃的生活费。
大老婆是印刷厂的工人,生了两个女子娃,知道老景爱男娃,自己没本事,老景在外面搞女人,不闻不问。就是爱钱。
二老婆也卖保险,把保险卖给大货车司机,也把自己卖给了老景。给老景生了两个男娃,老景当年是自豪感拉满。
三老婆卖摩托车,知道老景爱耍摩托,陪着老景兜风,长发飘飘,腿粗尻子大。鼓动老景把本田100,换成了本田250。又给老景生了两个男娃。老景开始发愁了。
经济下滑,保险不好卖了。老景从副总变成了业务员。满公司的徒弟开始嘲笑老景。一天,老景迟到了,被徒弟当面骂了一顿。老景发火了。脑子一热,辞职了。
收入没有了,三个老婆和六个娃的生活费断供了。三个和谐的女人变成了泼妇。三个平行的重心,失去了平衡。
老景的三个平行线,就像摩托车在泥泞的路上行驶的两个轮子,动荡摇摆,乱了章法。
汉隶的章法平衡和老景的摩托车一样,由重心决定。重心乱了,老景的生活也乱了。
汉隶的重心以平正为根基,字势横展,沉稳内敛,偶有微欹错落,只求气韵灵动,不刻意求险。它的重心落在字的中宫,稳稳托住通篇章法,端庄又不失姿态。摩托车行驶的重心则随姿态流转,直行时重心居中,平稳扎实。转弯、变速时重心顺势偏移,借倾斜把控平衡,动态感十足。二者一静一动,却共通于重心之道。
汉隶守正求活,以稳立形。摩托车顺势应变,以动控衡。动静之间,皆是对平衡尺度的精妙把握。
汉隶的重心就像传统武术套路,平衡中有摆动。行草的重心就像散打和拳击,摆动中有平衡。互为表里,神意统领。
严羽《沧浪诗话》论诗脉,重妙悟、尚意趣,循盛唐诗脉求气韵灵动。汉隶以平正为本,辅以重心摆动,破板滞而生姿态。二者一为文心流转,一为笔势起伏,皆于守正之中求变化。不求狂怪,只在含蓄错落间,营造出自然生动的艺术张力。
汉隶的平衡由三个因素决定,一是重心,二是撇和捺。摩托车的平衡是,两个轮子和车体。
老景的三个女人的平衡就是分钱。老景没钱了,就像摩托车没有汽油了,老景的生活失去了源动力,停滞不前。
严羽的诗脉就是盛唐。汉隶的源脉就是平衡。老景的源脉就是汽油。现在老景只剩下摩托车,黄挎包,猴王和打火机了。
2026.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