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五岁的时候,妹妹出世了。多了一个妹妹,从此,她的生命里就多了一个和她纠缠不清的人。

小女伴儿都在拼命的玩儿,多年以前的乡村里,能够愉悦她们的,只是坐在村头墙根下听大喇叭里的李铁梅,在大街上画了方格跳房子,还有永远的过家家。
然而这一切也都因妹妹而改变,她的主要任务变成帮母亲带孩子,童年的欢乐,就这样被剥夺。
她开始仇视妹妹。
妹妹得了病,小脸烧得通红,稀疏微黄的头发卷曲着垂在耳边,像只可怜的丑小鸭。她暗暗庆幸,真好,在病床上多躺几天吧,别再让我带了……
她的心第一次像蛇蝎一样歹毒,诅咒着妹妹而幸灾乐祸。
一次,母亲在家里做饭,她带着妹妹在大街里一个土台上玩耍,也许是她的漫不经心,妹妹从高高的土台上摔了下来,哇哇大哭,她吓得急忙跑下去,一边拍一边哄,意料之中的镜头出现了,母亲站在院门口对她厉声呵斥。

不愉快的经历浅尝辄止了,在漫长的岁月里,她很感激,她有妹妹……
妹妹是她的玩伴,视她为偶像,对她唯命是从。带着妹妹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她是慈爱母鸡,永远庇护着小鸡们,妹妹在队伍里,她更加骁勇善战,张牙舞爪地阻止着凶狠的老鹰。她会辅导妹妹唱歌,或是让妹妹一块儿和她模仿古装戏里的女子,甩着水袖,在院子里扭来扭去。
妹妹是她的模特,自幼爱美的她,按了自己的意愿去打扮妹妹,会买两朵绒花,扯上红头绳,在妹妹的头发上创作出一件件得意的作品,给妹妹买衣服的建议,常常被母亲采纳。于是,那天,妹妹雪白的小脸,微黄卷曲的头发,美丽的丹凤眼,穿一身碎花的裤褂,在冬日里像个圆圆的椎体,被定格在那张照片里。
妹妹还是她的学生。带着妹妹到村口的土丘上迎接回家的父亲,然后揣着父亲买回的连环画,小跑着回家。门槛上坐了,给妹妹讲,妹妹的眼睛里全是敬仰。为了让妹妹自己会看书,她主张妹妹早一年上学,她教妹妹:老师问你属什么的?要说属猴,可千万别说属鸡!后来阴谋没有得逞,被家人娇宠的妹妹,九岁时才去上学……
和妹妹在一起的日子,快乐而平淡,分开了才会理解血浓于水的是怎样的亲情。
她去省城上学了,内向而不善言辞的她把诸多的牢骚和不满,把远离家园的忧伤和愁闷通通落实在信纸上,自私而不加思索的邮了回去。妹妹会哭,边流泪边回信。
在火车站,她举着从伙食费里节省下的钱买回的布娃娃跑向妹妹,那是妹妹最喜欢的玩具,小时候,总也买不起,今天,她终于给妹妹一个,妹妹欣喜地扑向她,“姐姐!”妹妹跑着,假期里她为妹妹做的红裙子,在站台上,翩飞成蝴蝶……
她参加工作了,谈恋爱了,去看电影,妹妹会和他们一起去,有时还会坐在她的腿上,她才15岁,还是个孩子。
燕尔新婚,出现了意想不到的问题。最严重的是妹妹的眼泪,因姐姐出嫁而伤透了心……于是在两个家之间,她疲于奔命。
直到她的儿子出世,妹妹似乎才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和她成了见面有限,不再是朝夕相处的姐妹。妹妹抱着小外甥,亲啊亲,给他取了一连串儿的昵称,叫他时还把一串的称呼都喊出来,至今亲密跟随儿子的小名是其中之一。
妹妹考学了,她抱着十个月的胖儿子步行很远去迎接她,迫不及待的问:考的怎样?
妹妹毕业了,曾经考中过一家电视台的播音员,后来还是选择当了一名教师。辛勤智慧的工作着,深得学生的喜爱,成绩卓著,且能歌善舞,是学校晚会上节目主持人。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她买了她最喜欢的白衬衣,并开始源源不断地给她的儿子买礼物。

妹妹曾说过:我最信赖的人是姐姐,和姐姐在一起,最踏实,最惬意,最有安全感……可后来,渐渐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不经意间,角色发生了转换,她开始依赖妹妹,妹妹也给她做起了老师,她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当人生的挫折袭来,生活的不如意像昨天的风雨一样不可避免,妹妹是她的心理咨询师,会开导她,启发她走出噩梦。当她在忙乱的四季里邋遢,在七彩缤纷中迷乱,妹妹是她的形象设计师,会为她设计发型,帮她选购衣物。精致、时尚的妹妹,成为她珍藏在心底的骄傲。
如今的妹妹,也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儿子。她常约了妹妹一起上街,一起回娘家,一起聚餐,还会在家里为妹妹和家人拍照,导演很多别致的镜头,望着妹妹,她想:这个优雅、美丽的女子,是她的妹妹吗?是她当时在心里诅咒过的妹妹吗?索性没有灵验啊!
她在心里说:妹妹,我人生的幸运之一是因为有了你,让我们携手相扶,平安到老吧!我们会成为在街心花园休憩养神的安详老太太,那时,回首往事,我们会幸福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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