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情择果贩成家室，猜忌冷语断良缘
水电小店苦苦撑过又一年，权衡再三，我还是把店铺结束了。做生意这些年，吃过人情的亏，遇过歹人孽缘，被人卷走工程款，一桩桩风波耗去我大半心力。关上店门的那一刻，心中说不清是解脱还是怅然，几番起落之后，我便去到妹妹的饮食铺里帮忙讨生活。
饮食店的日子，是被闹钟死死钉住的。每日凌晨五点，天还浸在沉沉墨色里，我就要爬起身赶去铺头。洗菜、擦台、备料、招呼来往食客，从晨光微熹忙到夜色沉沉，往往要夜里十点多，我才能拖着一身疲惫踏回住处。日日循环，没有多少喘息空隙。我手脚勤快，做事踏实本分，来来往往的食客都看在眼里，不少人热心，主动要给我介绍对象。
来往的客人里，有一位广州输变电公司的国营职工。他是广西人，父亲是学校校长，工作体面安稳。那阵子他要远赴意大利出差，临走之前，特意写了一封信寄到妹妹的饮食店。信里浅浅叙说自己的家境与工作，也坦言往后会常年四处出差，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
捧着那封信，我心底百般踌躇。一路走来，我从乡下辗转到广州，经历过遇人不淑的伤痛，有过流产的过往，兜兜转转几番坎坷。看着对方光鲜的条件，我只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过往满身伤痕，我不愿拖累别人，思虑再三，便婉言回绝了这份缘分。
后来，经店里食客撮合，我认识了做水果生意的本地男人。他在家中兄弟姐妹里排行最小，性格看着朴实。彼此相处大约一年，我们决定成婚。
筹备婚事的那段时日，大半家务杂活都是我在张罗。家里的吊柜，没有请师傅，我自己手握电钻，对着墙壁打孔，和他的姐夫一同动手，一点点把柜体安装妥当。没有丰厚的嫁妆，也没有隆重铺张的排场，我凭着一双双手，一点点搭建属于我们的小家。
婚后第二年，我生下一个儿子。我本以为添了孩子，家庭会多几分暖意，没料到现实泼来一盆冷水。婆家并不看重男孩，心底还一直嫌弃我农村出身的背景。家婆宁愿外出摆摊卖水果，辛苦在外奔波，也不肯伸手帮我搭把手照看孩子。那时候我心里憋着一股心气，想要上进，打算去读夜校，进修会计中级，想多学一门本事，往后不用一味仰仗旁人。实在分身乏术，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把年幼的儿子送回乡下，托付给老家父母代为照料。
生活本就过得磕磕绊绊，昔日那笔被包工头卷走的电力报装欠款，依旧是压在我心头的一块大石。我始终没有放弃追讨，四处托人，想找中间人帮忙斡旋，盼着可以把钱款追回来。可万万没有想到，这次找人帮忙，竟给我的婚姻埋下毁灭性的裂痕。
受托帮忙的那个人，恰好认识我的丈夫。我不知道包工头在背后跟他编造了怎样一番说辞，歪曲了多少前尘旧事。中间人约我丈夫一同吃饭，席间不知散播了什么闲话。自那顿饭过后，丈夫像是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往日平和尽数消散，无端的猜忌牢牢缠上他。他开始动辄开口辱骂我，张口就指责我为人不检点。
每一次遭受指责，我满心委屈，一遍遍同他对峙：“你讲清楚，我哪里不检点？认识你之后，我没有单独和任何男性吃过饭，连和别的男人拉手都不曾有过，更不要说谈情说爱。你把事情讲出来，到底我做错什么。”可他始终说不出具体凭据，只是一味无理取闹，恶语伤人。更让我心寒的是，我在荔湾区和他哥嫂同住一屋，分房而居，他却常常躲回海珠区他父母那边，不肯回来与我一同生活。独留我一个人，困在陌生的屋檐之下，承受冷暴力与他嫂子无端的污蔑与谩骂。
日复一日的争吵与疏离，我反复回想过往种种，慢慢才幡然醒悟。包工头把我从前所有不堪的旧事，添油加醋全部转述出去。我那段遇人不淑的孽缘，被殴打流产的伤痛，所有不愿揭开的伤疤，就这样被旁人当作闲话，捅到了丈夫耳朵里。
那些并不是我犯下的过错，却变成套在我身上洗不掉的罪名。命运给我的磨难，我原以为随着岁月已经翻篇，却没料到，隔了漫长时日，依旧会从旧时光里翻涌而出，搅乱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婚姻生活。
我坐在灯下，想着在家乡的孩子与父母，满心悲凉。我拼命勤恳谋生，谨慎待人，努力想要好好过日子，可那些不是我造成的过往，依旧如影子一般，追着我不肯放过。命不由人，过往的伤痕我无从抹去，但我心里暗暗笃定，无论周遭如何误解，我自己的清白，我自己心里清楚。纵然世事寒凉，我依旧要守住本心，为自己寻一条出路。
丈夫无端的猜忌与冷暴力，一日重过一日。我独自寄居在爸爸单位分的宿舍的其中一间房里，日日面对他哥嫂的冷眼与污言。他宁可长久待在海珠区的父母住处，也不愿回来与我共同生活，对家中的孩子更是不闻不问，既无探望，也无半分体恤。
夜夜辗转难眠，我反复思量这段婚姻。本以为觅得归宿，谁知等来的却是无休止的怀疑、冷落与精神折磨。那些过往受过的伤害，本就不是我的过错，却被旁人添油加醋，变成攻击我的把柄。我不愿后半辈子都困在这样互相消耗的日子里，再三挣扎之后，是我主动提出了离婚。
听到离婚二字，他并不应允。嘴上不肯放手，行动上却依旧照旧，依旧不肯归家，依旧对孩子漠不关心，既不肯修复关系，也不肯放过我。这般僵持耗了整整半年，看不到半分转机。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选择走法律途径，向法院递交起诉状，正式起诉离婚。
打官司的那段日子，居无定所。承蒙一位学校的朋友好心相助，我暂时住进了朋友的宿舍，有了一处可以安身落脚的地方。狭小的宿舍空间简陋，可至少不用再活在猜忌与争吵的压抑环境里。等待开庭的日子，内心五味杂陈，有委屈，有不甘，也有对未来的迷茫。曾经满心期待成家过日子，勤勤恳恳置办家居，一心想好好经营家庭，到头来却落得这般境地。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年少不懂事的时候，被孽缘所困，一时被感情裹挟，婚前有过同居，承受了流产的惨痛代价。往后步入婚姻，旧伤疤被人翻出来肆意造谣，毁掉自己的婚姻。经历过这一切沉沉浮浮，心底生出很深的感慨。
两年后法院判了离婚，因儿子还少由我来带，我因心灰意冷，净身出户与没有小孩的抚养费我也要离（因他认识了法官）。从此我发誓我一定要闯出一片新天地，给自己与儿子一个更好的家。
但同时我常常在心里告诫后来的年轻人，尤其是女孩子，千万不要被爱情冲昏头脑。感情再热烈，也该守住自己的底线，婚前尽量不要发生性行为。倘若实在无法避免，也一定要做好自我保护。一时的情动，倘若防护不周，带来的可能是身体的创伤、身心的枷锁。受过的伤害不会凭空消失，有些往事，就算自己已经放下，也难保不会被别有用心之人拿出来当作把柄，搅乱往后的人生。
命运很多时候由不得自己选择，遇上什么人，遭遇什么劫难，很多时候无从预判。但我们可以守住自己，懂得保护自己，少给命运留下可以伤害自己的缺口。就算前路风雨重重，也要把守护自己这件事，牢牢握在自己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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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笔：坤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