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美国义务教育二、三事
美国某小型连锁超市，几个刚刚入职不久的高中毕业生，称着主管不在聚在一起嬉戏打闹。
“嗨…嗨…说点正经的”，其中一个叫尼尔森的问另外两个小伙儿：“你俩今后怎么打算的？想读College吗？”
凯文想了想说：“目前还没想好，在这干一段时间再说吧”。
丹尼尔却不假思索地回答：“想读College学点专业技能，今后找一个固定职业工作或自己开个店”。
小伙儿们的对话正好被一个正在店里购物的华裔女文昕听到了，并好奇地问：“既然想学职业技能，为什么不在读普通高中之前选择职业高中呢？”
此话一出，三个小伙儿面面相觑，一脸懵圈的表情。尼尔森双手一摊，像是问又像是答：“职业高中……读职业高中……”？
华裔女文昕听后同样是一脸懵圈，思忖着：“连职业高中都不知道，难道……难道美国没有职业高中？”她面对三个眼神中透着欲知就里的小伙儿们解释说：“中国有一种高中叫职业高中，考不上普通高中的可以选择职业高中，在职业高中可以学习某些职业技能，毕业后可直接就业”。
文昕的快言快语话音刚落，三个小伙儿几乎同时张大嘴巴，并且惊讶地发出感叹：“中国这么好吗？可以不念高中”？文昕顿时语塞，她惊讶的是对方的如此惊讶！不解的是对此理念的如此不解！于是反问道：“你们认为不读高中是好吗”？
“是啊”！尼尔森抢先解释道：“中国可以不念高中，直接念职业高中多好呀！”看到文昕不解的表情，尼尔森补充道：“美国高中不需要考试入学，在没有特殊原因的情况下，学生必须读完包括4年高中在内的13年义务教育课程，这对学习不好或厌烦学习、想早点工作的学生而言是一种折磨”。
凯文此时接过话茬：“我们几个学习都不好，也不想念大学，所以4年的高中课程对我们来说是一种煎熬，不念还不行”。
“中国多好啊！可以选择不上高中”。丹尼尔赞许似地说。
文昕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美国没有中考，也没有职业高中，他们三个可以说是硬挨过了4年普通高中学业，便急不可耐地寻找这份工作的。
“那丹尼尔刚刚说以后还要读College是怎么回事”。文昕试探着问。
“College是每个城市都有的教育学院”，丹尼尔回答说：“College学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学习社会各种职业技能，为今后就业做准备，目标非常明确。另一部分是读大学一、二年级课程，毕业后可进入州立大学，续读三、四年级课程，成绩优异者还可以被名牌大学录取续读”。
这回轮到文昕蒙圈了，“美国的学生考不上大学还有机会通过College迂回再读大学？”不觉中她自言自语起来：“这种教育体制似乎更合情合理”。意念当中的文昕忽然意识到应该对小伙子们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因为她没想好该肯定什么或否定什么！
超市的门突然被用力地推开，一群高中生模样的学生一涌而进。文昕不经意的问了一下另外一位老店员：“现在都晚上8点多了，他们是刚放学吗？
那老店员似乎被这一问给激着了，：“什么？刚放学？”老店员脸上显现出诧异的表情：“他们下午2点就应该放学了。”
“什么？2点钟放学？你说的是高中生吗？”这回该文昕诧异了。
“说的就是他们，我儿子念高中时每天就是2点放学。”老店员进一步证实。
文昕刚想问，他们不是要复习考大学吗？忽的想起刚才与那几个小伙子的对话，顿时就明白了。但文昕还是一头雾水，“这么晚了他们男男女女一帮人在做什么呢？”她把这个问题丢给老店员。
老店员看文昕挺专注这件事，便凑近文昕略显神秘地说：“party，就是年轻人喜欢的那种聚会。”闻听此言，文昕马上和另一件事情联系起来。
有一次她去一个朋友家，看见墙上照片中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小伙儿，旁边伴随着一位穿着类似婚纱的姑娘，便问：“这是你儿子吗？”
朋友回答说：“是的，是我儿子。”
“他结婚了吗？看上去很年轻！”文昕略有所思地问。
朋友说：“那是他高中毕业时的照片，还没结婚呢。”
“那他旁边那位穿婚纱的姑娘是谁呀？”文昕疑惑地问。
朋友笑了笑说：“那是他的同学。”见文昕疑惑的样子，朋友饶有兴致地解释说：“他们高中毕业时有一项活动，每个人都要找一个要好的异性同学在一起相伴一天，吃饭、看电影、聚会或到喜欢的地方一日游，不过其费用全由家长买单，家长还要负责接送，这张照片就是那天拍的。”
“太有意思了，美国怎么会这样！在中国这是不可能的！”文昕不觉脱口而出，觉得有些失礼，又改口问：“为什么学校会举办这种活动呢？”
朋友停顿了一下说：“也许是留下高中时期一段情感的回忆和纪念吧。嗯！换句话说，也许是纪念人生的分别，亦或人生的开始吧。”文昕本想接着往下问，碍于隐私只好作罢。
超市里，由于这群高中生的到来便即刻喧闹起来。“没有高考的压力还能让他们怎样呢？”文昕自问自解着走出超市，“或许这正是他们和异性同学举办的毕业party呢。”文昕陷入了沉思。
美国某地老年活动中心，文昕每周三都要来此当志愿者，为当地的老年人服务。文昕20年前从中国来美国读书，大学毕业后工作、结婚、生子，如今孩子已是该上学的年龄。她之所以能坚持多年当志愿者，是因为她把这当作与本地美国人学习交流的平台，她也因此受益匪浅，不仅学会了很多当地的俚语，还获得了当地幼儿园和学校的许多有益信息。
一天，老年活动中心负责人劳拉女士对文昕说：“明天是学校开学的日子，你儿子是不是该上学了”？
“是啊！”文昕回答道，“不过我儿子今年上Kindergarten（学前班），从明天开始他可以坐校车啦！这下我就轻松多了，省得我天天开车接送了”。
“是呀！我女儿都坐10多年校车了。”劳拉接过话茬。
“你女儿不是念高中了吗？高中生还坐校车呀？”文昕不解地问。
“是啊，一直坐到高中毕业”。劳拉回答。
文昕皱皱眉，掰了几下手指，嘴里念叨着：“啊……这么说，我儿子要坐13年校车啦”！
“是啊！一直坐到高中毕业。”劳拉重复着说。
文昕很喜欢聊孩子的事儿，因为她儿子刚毕业的那所幼儿园非常好，所以她很欣慰！然而那所幼儿园的信息当时就是在这里聊出来的。
文昕告诉劳拉说：“和中国相比，美国的幼儿园更注重孩子爱玩儿的天性，不太讲究整齐划一，孩子们在教室里坐着、跪着、躺着都行，没有特殊规范”。
劳拉放下手中的活，转身问文昕：“这有什么问题吗？我的几个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文昕忙解释说：“我的意思不是有问题，只是感觉和我们国家教育孩子的方式不太一样”。
“难道中国不让孩子玩儿吗？”劳拉有些困惑。
“中国也让孩子玩儿，只是在教室里不能躺在地上”。文昕解释说：“还有不太一样的地方就是，这里的幼儿园小朋友参与社会实践活动比较多，比如参观农场、去果园摘苹果、参与社会活动等等。”
文昕接着说：“比如我儿子刚去幼儿园不久，老师就带着班里所有的小朋友去参观消防队，消防队也真当回事，非常正式地给小朋友们讲解灭火知识，还当场表演灭火。”
“那天也巧，正赶上接到火警，小朋友们亲眼目睹了消防员出警的真实场面。我当时也在场，非常感慨！这对孩子们的影响是非常深远的”。
劳拉听得聚精会神，表情若有所思：“我的孩子都经历过，但我却没有参与过，更没有你这样的感慨”！
“那是因为你习惯了这种教育方式和行为意识”。文昕说。
“有这种可能性”。劳拉回答，并补充说：“也许你更了解两个国家文化和教育理念的不同，也亲身体验了双方教育践行过程，所以才有刚才的感慨是吧”。
“是这样的”。文昕回答。
说到感慨，这进一步激发了文昕对这一话题的兴趣，她饶有兴致地说：“我儿子幼儿园毕业前有一次户外活动，那次去的是一处山坡上的林场。
在参观完一处动、植物标本后，一个穿着雨衣和水靴的工作人员领着孩子们观察怎样从树上提取制糖原液，怎样提纯，最后怎样制成糖浆的全过程。工作人员还帮助孩子们亲自动手操作，在树干上钻孔提取制糖原液。”
文昕看了看劳拉接着说：“这项活动我也自始至终参加了，我觉得这也是一种责任，一种与幼儿园老师共同承担教育孩子的责任”。
劳拉听完后并没有赞许，反而提出一个对文昕来说十分尖锐的问题：“你认为家长陪着孩子是一种责任吗？孩子交给学校就应该由学校和老师承担教育责任，而不是家长”。
“家长陪着孩子会更了解孩子对客观事物的认识和理解程度，也便于有针对性地教育不是吗？”。文昕反驳说。
劳拉对此表示反对：“孩子应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有时候孩子们的想象力就连大人都远远不及”。
“你说得对，这一点我并不反对，但我仍然认为家长与学校共同承担教育责任是正确的”。文昕坚持自己的观点。
一场没有结论的争执随着下班时间的到来而结束。
几天后，文昕接到幼儿园通知，内容是准备开家长会，日期两天，至于选择哪天，上午还是下午由家长自己决定。文昕面对通知糊涂了：“家长会竟然开两天，时间还自己选，难道是家长分别去学校吗”？后来才弄明白，是老师到家里来向家长汇报孩子本学期在幼儿园的表现和评价，于是文昕选择了自己休息那天的下午1点半。
预约的时间到了，孩子班上的三位老师一起来到家里，坐定后，文昕迫不及待地提出自己一直担心的问题：“我儿子英语是第二语言，他能听懂老师和小朋友们说话吗”？
“嗯…开始有点不适应，后来越来越好，现在我们感觉他没有听不懂的地方”。主管老师Mis kertion回答道。
“那他听话吗？、有小朋友和他玩吗？、会到处乱跑吗？…… ”文昕提出一连串的问题，因为文昕知道自己孩子性格外向，爱说好动，特立独行。
Mis kertion笑了笑说：“William（文昕儿子英文名）确实好动，特别是刚上幼儿园那几天，经常大声说话，不爱听讲，但现在好些了”。文昕听出来老师的评价还是留有充分余地的。“不过William很聪明”，老师接着说：“我们发现他对数字非常敏感，还时不时地出几道数学题考考我们老师，我们也利用他这个特点，让他每天早上向同学们报告当天的日期和时间”。文昕嘴角上扬，露出含蓄的微笑，这是她最希望听到的。
6月末，学校幼儿园通知将举行毕业典礼，并邀请家长组织亲友团参加。接到这个通知后文昕全家都笑了！文昕风趣地说，“我从未听说过幼儿园也要举办毕业典礼的，还要有亲友团参加”！这时孩子的姥姥发话了：“既然人家邀请，那天我们都得去，上班的事前请好假”。孩子的姥爷提醒说：“需不需要给老师送点礼物”？“当然，这是必须的”。姥姥赞同地说，“不过买点什么好呢”？文昕抢过话茬说：“最好还是送礼品卡，三位老师每人一张”。这个想法得到全家一致同意，但送多少钱的礼品卡却把大家难住了，有说送100的，有说送50的。最后文昕经过思考后说：“送25的礼品卡，因为美国有法律明文规定，接受超过一定数额礼品会被定罪”。大家觉得有道理，于是就这样决定了。第二天送孩子上学时，由姥姥交给了在幼儿园门口迎接孩子的老师。
毕业典礼前几天，孩子的书包里多了一张制作彩色T-shirt的说明书，说明书要求：“明天上学要给孩子多带一套衣服，因为明天孩子们要亲自操作为T-shirt染色，这个活动避免不了会污染孩子们身上的衣服，但这是一次很有趣的体验。”
“这太过分了吧？幼儿园的孩子自己染衣服？那现场的情景不用看就知道，将是一场战斗后的色彩废墟！”姥爷带有讥讽的语气说。
毕业典礼那天，各家亲友团聚集在学校体育馆内，有举着气球的，有手捧鲜花的，还有抱着毛绒玩具的。当主持人宣布毕业典礼开始后，一群孩子由老师带领着从侧门鱼贯而入。
文昕突然喊道：“看那！孩子们身上穿的都是自己染的T-shirt！”孩子姥姥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说：“都染花了，染串色了。”再看，所有参加典礼家长和亲友们都乐得前仰后合，笑声伴着不规则的掌声此起彼伏，毕业典礼变成了快乐的Party。
颁发毕业证书后，典礼就结束了，突然家长们像是约定好了的，纷纷将手中的鲜花、气球、毛绒玩具献给老师，并表达对老师诚挚的谢意！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文昕十分尴尬和沮丧，“原来他们手中的鲜花，气球，玩具是送给老师的礼物，我还以为是送给自己孩子的。”文昕一边说一边自责自己没有准备这些。孩子姥姥安慰着文昕说：“我们的礼物比他们的实惠多了，不过这回我们也知道了，以后再有类似活动我们也送花。”当然这仅仅是一件小事，让文昕感到欣慰的是一年幼儿园的经历，儿子过了语言关，也懂事了很多。
入秋的8月末，William报名入学Kindergarten（学前班）开学了。第一天上学，这可是家里的一件大事，几天前就准备好了行囊——服装、书包、文具、水杯，一应俱全。
William要去的学校离他原来的幼儿园不远，是当地一所公立学校的学前班。（美国的学前班是设立在公立学校有学籍的正式班级）
早上8点30分，校车准时停在了家门口，William十分兴奋地登上校车。为啥兴奋呢？因为他开学前在学校开放日时参观过学前班的教室。
地毯、圆桌、玩具，和他读过的幼儿园环境差不多，区别是多了一张课程表。文昕认为，学前班的课程应该都是启发性的，压力不会太大。
第一天放学回家，William书包里多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学校每天和家长联系，并反馈给家长的当天课程内容。
打开一看，三、四张花花绿绿的题卷纸和与教学有关的图画故事，其中一张画了三只绿青蛙、两只小白兔、四个红苹果，下面有一行提示：1、读出来，分别读出青蛙、白兔、苹果的数量，并在下面对应的圆圈里涂上相同的颜色。2、回答，哪些是动物，哪些是植物。3、思考，你学到了什么？
之后的功课都大同小异，每天学习认识一两个英文字母和一两个数字，大约两个月后才开始学习书写这些字母和数字，或在10以内数字里寻找哪些数字比5大，哪些数字比5小。孩子姥爷总结似地说：“上半学期没见一道算术题，没写一句完整的英语单词，没有家庭作业，也没有期中考试。”文昕接过话茬说：“美国和中国的教育理念不同，美国是启发式的，而非灌输式。”孩子姥爷将William带回来的课堂作业往桌子上一扔不无感慨地说：“要我看中国的也好，美国的也罢，既有亮点也有弊端。美国的初等教育太过于追求趣味性而忽略了竞争性，中国则反之。”然而，随着学校将一份统计表格让孩子带回家中时……
“这是什么？”孩子姥爷问正在看着一份统计表格的文昕。
“是学校放在孩子书包文件夹里的一份孩子本学期总体成绩单。”文昕答道。
“成绩单？美国不是不发成绩单吗？”孩子姥爷忙问。
文昕将成绩单递给孩子姥爷说：“不是不发成绩单，是不将成绩在同学之间做比较。”她指了指成绩单说：“你看，这份成绩单和我们以前见过的成绩单不一样，严格说这是一份成绩分析报告，只不过这份报告是利用柱形坐标来量化成绩指标的，并以此衡量学生本学期学业成就与成长状况。”
孩子姥爷看了半天表格说：“全是英文也看不懂啊！”
文昕接过表格，指着不同颜色的柱形图说：“蓝色的代表William本人，橘色的代表学校同年级平均值，黄色的代表全学区同年级平均值。”
“哎呀！我外孙的蓝色柱是最高的啊！”姥爷乐得合不拢嘴。
文昕指给孩子姥爷：“你看，左边三组对比是上学期的，右边三组是下学期的，最后边白色带点的是学校对William预估的平均值。”
“那上下两组柱形图有什么不一样？”孩子姥爷显得急不可耐。
“上边这组是数学专项成绩，下边这组是语言艺术阅读成绩。”文昕答。
孩子姥爷指着最低的蓝色柱形问：“这个咋这么低？”
文昕看了一眼后回答说：“这是上半学期的，William刚入学，英语又是第二语言，低是自然的，你看下半学期不是高起来了吗。”
“噢……”孩子姥爷松了口气！“这样看来，美国从初等教育开始，虽然不设期中、期末考试，但平时的课堂作业和随机测试以及行为举止都被完整的记录下来了。”
文昕接过话茬说：“从William书包文件夹里每天带回的课堂作业就不难分析，美国的初等教育不仅讲究培养孩子们的逻辑思维，更注重辩证思维和形象思维的引导和培养。”
“我同意这个结论。”孩子姥姥最终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结尾：二、三事概括不了美国义务教育阶段的全貌，但可从每组对话中窥见一斑。这里对中美教育优劣没有肯定与否定，只有相互借鉴与补充。作者个人观点，并非结论。（完）
开宾 2026年5月写于美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