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章,文责自负,转载请备注!
光落下来的时候,是带着重量的。不是那种刺眼的、审判似的白,而是一种旧的,毛茸茸的琥珀色,缓缓地、沉沉地,覆在万物的轮廓上。那光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浮游,每一粒,都是一个过去了的分秒,一件淡忘了的旧事。它们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落,落在肩头,就成了岁月的灰;落在心头,便化开一片温吞吞的、带着甜腥气的暖,与殇。
时光像一匹无边无际的织物。欢喜是那上面明亮一点的经纬,是织进去的一缕金线,一块晴朗天空的碎片;而心殇,则是暗哑的纬线,是织物必要承受的绞紧与结节,是那图案背面,谁也不必看见、却切实存在的凌乱线头。两者密密地交叠,缺了一纬,整幅布便会松散,失了筋骨。

我们学习以欢喜之心,去认领完整的岁月。不用欢呼,不用雀跃,而是以一种宽厚的、如土地承纳雨水般的静默方式。
光阴就在矛盾的体认中,显出了它慈悲的质地。它不偏爱欢愉,也不厌弃悲辛。它只是织,不停地织。而我们,都是那织机上一枚小小的梭子,被无形的手推着,穿过明亮的丝,也穿过黯淡的麻,风尘仆仆,去完成一段独属于自己的图案。
那图案或许朴素,或许繁复,或许连我们自己,也要在很久以后,退开很远,才能略略看清它的全貌。风尘是织进去的尘土的颜色,仆仆是那梭子穿行时必要的震颤与微响。所有仓促的步履,所有深夜的辗转,所有无人看见的泪与汗,都成了织物上无法剥离的纹理。
织到最后,梭子停了,手也停了。那匹长长的织物,从我们出生时起头,到此刻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纬。它将我们温柔地覆盖,如同最初那层琥珀色的光。
归途不在远方。归途,便是这织物终于成幅的安宁。我们躺在自己一生的经纬上,暖与殇,都成了贴身的内里,妥帖,而无比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