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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吹拂过街道,卷来一席金黄的余晖,空气里传来一阵阵喧闹声。高楼拔地而起,整齐如一。熙熙攘攘的人群,神色匆匆。我从店里往外面看,经常一眼就能看到路旁伫立的红漆公用电话亭,它是大上海一丝旧时代的痕迹。依旧像是十几年前刚刚建好的模样,在那片灿烂的光芒里宠辱不惊。
我经常看到一位穿着蓝灰色工作服的大爷,隔段时间就会出现在电话亭旁,拿着抹布擦拭电话亭的玻璃,来来回回,里里外外,打扫得很仔细。我禁不住问老公:“现在公用电话亭还能打电话吗?”
老公回答:“能啊。”
我问:“用什么打?”
老公说:“手机扫一扫二维码就可以打。”
我说:“真的吗?”
他憋着笑,我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有多傻。他接着说,应该可以打报警电话。
是啊,在这个出门全靠二维码、手机扫一扫的时代,连回答都带着一种习惯。我不禁也笑了……
街道像一条波平如静的河流,蜿蜒在浓密的树影里,只有那些因风雨沙沙作响的树叶,似在回忆着白天的热闹和繁忙。我的脑海在这一刻,满满回放着——关于电话的历史记忆。

刚出门打工的时候,大街小巷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很多提供公用电话服务的小店。不过是一个人、一张桌子,摆在街边。每次拨打三分钟两毛钱,之后按一分钟计价。碰上高峰期,排队是家常便饭,几个人肩碰肩、各说各话的情景也见怪不怪。可能一位大叔对着电话谈生意;旁边是嗲声嗲气的女孩子在和男朋友谈情说爱;一个小伙子握着电话本,急急忙忙跑来拨电话;还有人在他们身后提醒:“稍微快点好吗?我有急事呀。”
那时的农村,电话少之又少。一般村里只有村部,或是乡村小卖部,才有一两台电话,打电话还要靠村民去喊人。那时候我有一个电话本,记着一些联系人的号码。我打电话回家,常打小卖部的电话,因为离家不远,电话接通,告诉婶子我是谁,让我父母亲来接电话,十分钟后再打回去。
通常小卖部的婶子会扯着嗓子喊:“刘大哥!你家闺女来电话了!快点来啰!”
然后父母会放下手里的活,等在电话那头……父母要想联系在外工作的孩子,只能打公司电话,或是门卫室电话。
后来公用电话亭渐渐普及,想打电话,几步路之外,目光所及之处就能看到。一个个矗立于街头的公用电话亭,有的是一间小屋子,只能容纳一两个人,电话亭通常设有透明或带小窗的闸门,既保障隐私,又能让人知道电话是否正在使用。还有一种更简易,一根柱子立在路灯边,两块淡绿色塑料板呈拱形,一边挂一部电话机。这些公用电话一般要收费,用IC卡,或是投币。
那时候远在异乡,我经常下班去公用电话亭给家里打电话,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大冬天站在电话亭外,对着手哈气等家人接电话的工人;排队等着,前面有人哭着说分手的女孩子。某段时间,一位拾荒老人常来打电话,每次都是给家里老婆报平安。也有人瞒着老婆,偷偷跑出来用公用电话打给别人,一聊就是半个多钟头。
九十年代,打电话越来越方便,城市里越来越多的家庭安装了私人电话。当时装电话还挺贵,后来农村人腰包鼓了,装电话也不再是多么稀罕的事,很多人家都装起了电话。没装的,也只是时间问题。有了电话真方便,亲朋好友有什么事,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此后,通讯技术一路飞奔,“手机”一词正式出现。中国人最熟悉的,莫过于诺基亚和摩托罗拉。2000年后,手机价格越来越低,性能越来越好。我的第一部手机是诺基亚,那时就用手机和男朋友煲电话粥。
直到2007年,iPhone 3GS进入中国,我们开始拥抱智能手机时代。vivo、OPPO、三星、华为、小米……我们这代人,到现在也不知道换过多少部手机、多少个品牌。
岁月如梭,一朝一夕之间,生活变得越发快捷便利。街道两旁大楼鳞次栉比,路上一辆辆共享单车驶过,我们已然走进了科技飞速发展的共享时代。而再看街角那一抹暗红,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惋惜。
手机的普及,让曾经昂贵的家庭座机渐渐被冷落。从手机普及到如今全民智能手机,很多家庭的座机早已消失,公用电话小店、公用电话亭,也从“门前冷落”到再无人光顾。如今,公用电话亭已经正式走进了历史。
可每每看老电影,看到里面的电话亭,看到有人走进去打电话,心里总会涌出莫名的情绪。多好啊,那样的联结,可以有深深的期待。特别是情侣之间,每一次等待,都让人思绪飞扬,各种情绪在心间震荡、摇曳。
如今通讯越来越方便,几乎零时差,我们还会有那样摇曳心间的期待吗?
时代在进步,技术在进步,我们一边得到,一边也在失去。得到与失去,该如何平衡,或许早已无暇顾及,只能跟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