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真没想过，自己会盯着一缸鱼、两只龟、几朵野花和地里的蝴蝶看这么久。也没想过，看着看着，会觉得它们比人还生动，比人还“有脑子”，甚至有时候，比成年人那点弯弯绕还干净。
最开始也就是随便养着。家里那三只小金鱼，是我之前养的。我就发现，那个体型最大的，真的是老大。它就是那种，吃饱了饭不睡觉，追着那两只跑。搞得那两只现在也运动挺勤。之前有一只小小的，不爱动，结果被追得，现在也动起来了。哦，反正一天想睡觉睡不了，有人追它，它也睡不了。它就追过去，也不咬。我看它们三个，观察了一学期，不咬，也不打架。没见过它们打架，只看见你追我赶，撑死在尾巴上碰一下，就完了。各有各的地盘。
你说这小鱼，你说它没有智商吧？它咋知道一天没事干追同伴玩？它自己无聊，怎么把别人追着跑？它也不咬，就追。你说它笨吗？它就像个小孩子，哪笨了？它还会控制力度呢，碰一下就完了，不是真下嘴。人有时，特别是成年人，圈地盘就容易打架。就算不明戳戳地打，也会暗戳戳地较劲。你看这金鱼，你说它没智商。好了，人家追小伙伴，人家还有技巧呢。人家就追着玩，让它们锻炼身体，但又不会真的伤害。那是不是比人还聪明？那人说是自己最聪明的，那还不如它们。
我就是这么想的。你把它看成一个小生命，它就特别活泼，比人还活泼。我之前还以为它们只是个活着能吃东西的小玩意，比植物强一点点。结果从去年养到今年，发现有的鱼性格真的很懒，不动。特别是那种，你只养了一只，它就长期不动。去年养的那一只，活到今年了。后来买了几只给它解闷，一不小心，那个大鱼直接把它咬死了。然后那个大鱼过段时间，自己也死了。就它一个人，光吃饭，啥都不干。拿下！啊啊啊！原来鱼的性格真的能决定命运，真的不是我想的“都会游、都会吃”那么简单。
后来暑假回家，我把那三只全带回来了。又放了两只大的，是我外甥家养的。人家几个虽说刚开始不熟，现在也不打架呀。虽然也会追，但是没有谁把谁咬死的那种情况。你看，它们磨合得挺好，追归追，碰一下尾巴完事，各有各的地盘。人要是都这样，明面上不咬，暗地里也别较劲，该多好。
鱼是这样，龟就更绝了。外甥家那两只小乌龟，我也跟它们玩了两天。你放那，它就自己跑，跑跑跑，就喜欢往角角走，找个犄角旮旯把自己藏住。我把它截回来，它就继续往那个地方跑。它目标性特别强。我说我给自己设定一个目标，我的目标都没它强。它太强了，就想着把自己藏好，再藏好。而且那两个互相看一眼，也不太玩，在缸里，你在你的地方，我在我的地方，俺也不互动。但是好像彼此能看见对方。这乌龟，脑子小得很，但人家有执念。你拦它一次，它绕一下，继续奔着墙角去。它不吵不闹，不解释，也不反抗，就一门心思往犄角旮旯钻。我这人定个目标还要反复琢磨、拖延、分心，人家乌龟就一句话：藏好，再藏好。它那不是笨，是信念感强。这叫啥，龟系社交，极低功耗，互不打扰。
还有花。水窖边那几朵小雏菊更有意思。我十天前刚回来，刚开始去看，开了几朵，每天早上开，中午不开，晚上有可能开，有可能不开，看温度。开了几天，过两天去看，人家不开了。我还以为它马上就歇了，花期到了，以为明年才会开。结果人家装死装了几天，过两天再看，好了，又开了。哎，我心想着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又开了？就开那两两朵。院子中间那种黄色的小花，最近也不开，但之前一直开着。我也不知道它是彻底蔫了，还是要休息。反正它就是不按我想的来，它按它自己的来。你说植物不会说话吧，但它这一套“开开合合、装死复活”，比有些人汇报工作还会拿捏节奏。
反正我就是没完。现在发现这些小东西，持续观察特别有意思。一下雨，立马看不见它了；天晴了，它又出来了。我还管这叫“蓝冰可”。雨一来，蝴蝶没了，燕子低飞贴地去了，金鱼沉底，乌龟缩壳，小雏菊合上。天一晴，好了，全上线了。这连续剧没人编剧，全是它们自己演的，但比人演的真诚。
不过有些事，不是“蓝冰可”一下能过去的。很很难受的一件事。那天去地里，看见了好多蝴蝶，好开心。但是地里有种野草，上面有刺，蝴蝶翅膀直接能粘在上面。它有时扑通扑通想挣脱，有的离开了，就好了。但有些就粘上了。昨天发现了死了四五只。哎，我其实那天想的是，每天固定时间去帮它们解脱。只要沾到的，我管它能不能挣脱，我帮它挣脱，至少这一次生存机会是有的。第一天救了六七只，第二天三四只，昨天还救了两三只，但是昨天看见死了四只。我心里有点难过，有点责备自己。其实我每天都会去，昨天也救了两三只呢，但就是死了呀。后来我自己劝自己：你不是全能的，那片地那么大，草那么多，你能看见的只是路过那一下。你救的那些，至少那一回它们有机会飞走。可你救不完，这也不是你的错，是自然本来就有的残酷。
我就这么“没完”地看下去呗。反正鱼还在追，龟还在跑，雏菊说不定明天又开一朵，地里的蝴蝶明天还得来。我再去转转，能救几只算几只，能多看一眼算一眼。看见死的，难过一会儿；看见活的飞走，心里就稍微松一点。人也不是最聪明的吗？有时候还真不如它们。至少它们不装，至少那只金鱼老大，追归追，碰一下尾巴就完了，不往死里弄。有点伤感，那就伤感吧。伤感完了，天晴了，我还得去地里转转——“蓝冰可”，它们又该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