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父母出车祸以后,岑霖就不愿回家,家里再也没有做好饭菜等他吃饭的爸爸,也没有会唠叨他学习的妈妈。不大的两居室公寓,只有他一个人,显得空旷得难以忍受。
岑霖父母的事情学校老师同学都知道,所以他也不愿去上学,他不需要不想干的人用充满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他希望能够躲避所有人的目光,想把自己的悲伤藏起来,然后他用愤怒包裹自己的情绪,总是为一点点小事愤愤不平。

岑霖从交警大队那里知道父母过世的消息后,就一直软磨硬泡求同样是警察的叔叔帮他弄到当时发生事故的监控录像。虽然叔叔安慰他,这样的恶性案件,很快就会把肇事者抓捕归案。可是他并不放心,时间都过去两周了,追捕还没有消息。
等了几天,叔叔终于发了一条翻录的监控视频,正是岑霖父母出意外的那天的路口摄像头拍到的画面。
灰白色的图像,并不能算清晰。视频里一辆浅色的奔驰从他父母驾驶的别克车右后方疾驰着撞上来的画面足够清楚。奔驰车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左前大灯罩碎裂,左前引擎盖瘪了一大块,而别克车显然受到的损害更大。
别克车是从副驾驶坐的位置受到撞击,不但整个右侧被撞得凹陷进去,还被顶到了路边的大树上,整个车身都发生了变形。撞击后奔驰车并没有停车查看事故情况,它甚至连一个停顿都没有就再次驶上车道,呼啸离去。
虽然车速很快,光线也很暗,但是奔驰车的车牌清楚的被拍了下来。
“有车牌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有找到肇事者?”岑霖压抑着怒气问。
“这个车牌登记的信息不正确,登记人已经过世两年多了。现在警察在追查这辆车当天的实际驾驶人。已经锁定范围了,估计就这几天就能把肇事者抓捕归案。”
“像这种肇事逃逸,会判刑几年?”如果可以岑霖希望对方一命偿一命。
“这种造成两人死亡的重大事故已经触犯了刑法,会判七年以上有期徒刑,不过他如果进行经济赔偿有可能会减刑。”
“到时候会开庭审理吗?”岑霖关心是否需要他出庭,如果看到被害人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儿子是不是会增加量刑或者赔偿?
“应该会开庭审理,到时候估计也会通知你,我有时间陪你过去。”
岑霖又和叔叔微信聊了一些后续可能会遇到的情况,才结束聊天。
果然没两天,岑霖就收到叔叔的信息,告诉他肇事者已经抓捕归案了。处理这起案件的警察局也联系岑霖准备参加庭审。
等待开庭的这几天,岑霖并没有因为犯人落网而高兴,反而更加沉默,在学校里谁也不搭理。老师特别找他谈话,想要劝他想开点,目前以高考为重,也没能让岑霖的情绪有变化。
他的情绪很低落,即使最高量刑,肇事者在愿意赔偿几十万的情况下,也最多判刑七年。他不稀罕那几十万的赔偿,反正保险公司会赔偿他两百万,可是即使他拒绝这肇事者的赔偿,也不能让法院多判他几年有期徒刑。所以他很不开心,总是沉默地盘算如何可以让对方也体会他的丧失亲人的痛苦。
开庭那天,岑霖在叔叔的陪同下来到法院,庭审的规模很小。站在被告席上的肇事者看不出悔恨的样子,全程都很麻木,虽然对自己肇事逃逸供认不讳,却没有对死人应有的悲伤和愧疚。仿佛发生的一切和他路过草丛踩折一朵野花一样无所谓。
在肇事者被法警带下审判席的时候,岑霖忍不住冲上去,一拳打在肇事者的脸颊上,打得他牙龈都出了血。岑霖的动作太快,他叔叔没拉住他,法警反应过来也只是把肇事者拉到安全距离。对一个失去亲人的孩子,谁也没有苛责他,也没有呵斥他,甚至肇事者被打了脸上也没有任何愤恨不满。
岑霖红着眼眶被叔叔拉回来,叔叔没有安慰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甩开叔叔的桎梏,大步走出法庭,留下叔叔在后面帮他和法警道歉。
后来岑霖回到学校,每天还是冷着一张脸,他把大量的时间用在读书学习上,他不能为父母做什么,至少实现他们对于他考大学的希望。
在岑霖高考过后的两个月,就在他准备到大学报名的时候,他接到叔叔的电话。“小霖,我听说那个肇事者,在监狱里莫名其妙死了。我那个在监狱里当医生说,他在死前好像有胃出血的症状,但是因为很轻微,也没引起注意,没想到居然就这么死了。“
“这是恶有恶报!”岑霖恶狠狠地回道。
他是有预计这个肇事者活不过一年的,因为是他下的毒。

岑霖从以前就对化学感兴趣。有一种毒性物质,氢氟酸不是难弄到的化学品,然而可溶性的氟化物的致死量只要2~10g。那天他打了肇事者一拳,把他偷偷提纯过的氢氟酸洒进肇事者的嘴里。为了不被氢氟酸灼伤,他在毛线手套里面还裹了一层塑料薄膜在手指上。
氢氟酸是一种弱酸却有极强的腐蚀性。下毒后,岑霖预计过那个罪有应得的肇事者的各种氟中毒的结局:想过他也许会在刚开始出现中毒反应的时候就被发现,及时治疗免于死亡,或者氟中毒影响到骨骼肌肉,让他在监狱里摔伤,又或者是出现其他代谢问题,但他最不抱希望的中毒身亡居然发生了。
岑霖在得知肇事者因为慢行胃出血而死的时候,终于露出了父母逝世后第一个真心的微笑。他终于大仇得报,希望肇事者在黄泉路上见到他的父母的时候能真心忏悔,而不是麻木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