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上教私塾·入山

二十四岁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呢,也许正踌躇满志规划未来,为了升职加薪搭上自己大把的头发;也许正和女朋友闹别扭,绞尽脑汁想买一件足够带给她惊喜的礼物哄她开心;再或者在学校读书,享受时日无多的校园时光。这一切都符合你对生活的期许,就像太阳每天会照常升起一样,你虽还未见到,但确信它的存在,即美好的生活可以通过自我奋斗获取。

在我二十四岁时,我已经参透生活的真谛,那便是你吃了许多苦,仍然平庸至极,乃至一无所有。是的,我创业失败了。金钱的损失并不算什么,我也为此痛心疾首,但我懂得千金散尽还复来的道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反过来也一样。世间有些东西失去了就不会再来了,比如友情和爱情。在创业过程中我的朋友和恋人皆离我而去,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莫过如此。鲁迅将家里值钱的东西换做一堆堆的药渣子,我用金钱看透了一个个人渣子,我也不必苛求,早该知道人性经不起考验,到头来自找没趣。

诸事不顺使我心情压抑,所以我来到了山里的一家私塾,教小孩子国学。我从小就喜欢空山鸟语的幽灵,子曰:“仁者乐山”,我大概是仁者。可他又说,仁者不忧。我大概又不是仁者,我现在烦恼得很。我得了一种成功饥渴症,也崇尚“出名要趁早”,现在看来真是无耻,我病了,得了一种功利病,一种势利病,实在不应该。陶渊明说,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谈何容易!心太累,想找个地方避世,图个清净。鸢飞唳天者望峰心息,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山上确是一个绝妙的去处。

驱车前往,羊肠小道,安静幽玄。偶尔迎面走来一位牵牛的老农,仿佛进入世外桃源。一路上绿树成荫,路边有几个卖西瓜的大爷在打牌,赤裸上身露出黝黑的腱子肉。这何尝不是一种生活方式呢?为什么非得正襟危坐在办公室,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谄媚上司呢?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原来不快乐是因为我太贪心,忽视了生活中细微的幸福,知足常乐。

大约过了四十几分钟,车子爬上一段崎岖陡峭的土坡后,我看见路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方山书院”,向前望去,书院的山门慢慢清晰起来。我到了。我看看太阳,好像离我近了许多,都说高处不胜寒,这里气温很高,大概是山不高的缘故。我对私塾生活充满憧憬,一想到要传道受业,不觉产生了一股威严的仪式感,更何况教的是国学,我心里欣喜万分,向院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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