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发了《南路巷的记忆》一文后,巷里的闺蜜们看了后嫌写的短了,我也觉得没写到位。那段年月正是我们大好年华的时候,有趣有意义的事太多了。
那时候,南路巷没有楼房,每家每户住的都是土窑洞,瓦房或牛毛毡房子,院墙都是土夯的,窑里都有掌炕或门里炕,炕和灶是连在一起的,每天三顿饭下来炕被烧的热热的暖暖烘烘的,炕上都铺着席子,讲究的家户给席子上再铺上几块毡或褥子,没毡没褥子的光席子上也可以睡,晚上大人娃娃睡一炕,头挨着头,脚挨着脚,脚底放个尿盆,起夜也方便。
巷里像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就有十几个,我们白天在一起没玩够,晚上也想呆在一起怎么办?条件方便时就和要好的小伙伴挤一块住下了。挤不下就打筒筒,头挨着脚睡。有次老爸出门不在家,夜里几个小伙伴争着抢着来我家掌炕上睡觉,早上起来还睡眼朦胧的说:姨姨,你们家睡下可暖和了,爬出被窝冷的不行!把我妈逗的笑的。
巷里那会开始只有一口水井,是娥和兰她们家的。水深不到二十米也差不多,从早到晚都有人去担水,水是用辘轳往上搅的。井里水很旺,有时钩子没挂牢,水桶就掉井里了,时间长了就得有人专门下到井底捞桶,有一次打捞上来六只桶。娥她们家从来都不关大门。每天清晨,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女主人们开始忙着做早饭,爸爸或哥哥们都排着队担水,把水缸担满为止。或劈柴,找着干些体力活。有时老爸不在家或顾不上,我也会去水井担水,如果铁桶下去水取的过满,往上搅时就有些吃力,这时不用说,井台边等着担水的人谁都可能跑上来帮忙。大点的孩子早上起来叠被扫院放鸡喂猪喂狗喂牲口,或者给弟弟妹妹们穿衣服喂饭,大人娃娃都忙伙一气才吃饭上学的上学,干活的干活去了。
那时候最高兴的时间是放学后,放学后,我们没有家庭作业,都挎着篮子或扛把镢头拿根绳子结伴往外跑,主要是寻猪草,到对面台上或周围的庄稼地里掘苦菜丶灰条丶打碗碗花等,只要是猪能吃的,其它动物也吃,有野小蒜我们更喜欢把它掏回去调小菜吃。小孩子难免也嘴馋,春夏在地边掏的吃辣辣,揪的吃酸酸,摘的吃野葡萄,山杏,野樱桃。秋冬好吃的就多了:扳的吃玉米杆甜甜,摘的吃酸枣,蛇蒙子,马杜梨,杜梨,落霜后的剪子,马茹子等都好吃的不得了。为了吃玉米杆甜甜,手指不知被割破过多少回。现在手指上还留着疤。我们还用一种叫大马茹子的东西摘回去用针线穿成项琏带到脖子上玩,用自种的指甲花染指甲,还相信染过指甲的手晚上睡觉不能放被窝里,不然会被屁熏黄不好看了。每当谁家的指甲花先开花时,我们就把它采摘下来和白矾一起捣成糊状,挨家挨户给小姐妹们柒指甲,乐此不疲。秋后,我们也到农民收割后的地里用镢头挨着翻地拾土豆,拾红薯,玉米地里拾玉米,豆子地里捡豆豆,谷子地里捡谷穗穗。只要是拿回家能吃的能烧的我们都往家拾。为此都落下毛病了,到现在只要出去看见柴棍棍就想拾,看见地里有玉米豆豆就想捡。
娥和兰她们家是红旗队的村民,家里有耕地,固然喂有牲口,记得她俩个每天放学回去得帮着爷爷给牲口铡草,掀碾子。忙的团团转。忙里偷闲也相跟上和我们一起捡煤渣,拾柴火。我们如果没有大人跟着也不往远处走。拾柴火主要是掏玉米茬茬或麻子茬茬,麻子茬茬比玉米茬茬耐烧,捡这些都是用绳子往回背。用绳子捆绑这些也很有技巧,捆不好的话半路上就散架了。冬天我们这些孩子也会跟着大人正式到很远的后山担着筐子摘杜梨,采摘野果回家当零食吃。杠树底下拾杠树籽回家喂猪。大人们有的也会套野羊鹿套野兔野鸡,后山当时这些野物特别多,听说也有套回野猪的。老爸爱玩,经常带着我们在院子里扣麻雀,有时扣下麻雀耍够就放飞了,有时就架起一堆火烧麻雀吃,肉很香。还听说巷子里有人去山上见过豹子丶狼什么的。我们姊妹几个和大人到瓦窑沟后山用架子车拉过柴,近距离看见过野狐狸。总之那时候累归累,日子过的满开心的。
那会几乎每家每户院子角落里都堆着烧不完的柴火。因为老爸是木匠,家里总堆着不少的刨花,锯末和木材的边角料,本不缺柴烧。记得青兰她们家当时家里灶火是烧炭的灶,为了和她相跟上拾煤渣,我足足给家里捡的攒了像小山一样的一大堆煤渣,妈妈没办法只好把家里灶火给改成烧炭火的灶火了。
夏天天气好的时候我和黎黎青兰与隔壁的梅子,艳艳,娥,兰,冬娃,秀莲,女女她们几个,还有小爱丶小利丶小兰丶双燕丶曼丽丶延梅丶英那邦年龄小些的我们喜欢成群搭伙到金庄小河里去洗衣服,姚遥,玲玲还有好几个同学都不辞劳苦从城北往城南跑,加入到我们队伍中来。我们每人端着从家里收集的脏衣服,来到河边,各自找地方,就地取材,石凳石衣板,鞋一脱,裤腿往上一抹,光脚放水里开始洗,有时洗着洗着也难免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衣服被水冲跑了,就喊叫着顺着水流撵。当时金庄小河里水很清澈干净,小鱼儿在水中飞舞,衣服洗好了就晾晒到身后的黄蒿或小树枝上,等玩够了衣服也干了,顺便再用洗衣粉也洗个头,风一吹,黑发飘飘。一个个小脸红扑扑的,油光水滑,细微的绒毛敷在脸颊上笑起来像含苞待放的花一样。
有次我和玩伴黎相跟上去金庄后面的王庄斜对面沟里打杏。大白天,深沟里万籁寂静,偶尔听着几声鸟儿的鸣叫十分开心。不知不觉一上午过去了,真是又饿又累,还打了不少黄橙橙的山杏。走出沟曲来到小河边,黎二话不说趴在地上直接就用手捧着河水喝了起来,我也直接跪到一块石头上,伏下身嘴伸到水里就喝了起来。小河里的水都是山上的泉水汇聚在一起流下来的,清澈见底,小鱼在我的嘴边不远的地方小嘴一张一合地扭动着腰朝我看,我一抬手扬一把水它们都吓的四处躲藏,瞬间它们又聚过来了。喝饱了水我们才看清不远处有个小男孩骑在驴背上好象唱着陕北民歌在挑战我们,我俩也不甘示弱,他一张嘴当然斗不过我们就逃跑回家了,引的我俩大笑。
有次学校开运动会,我骑着一部借来的自行车带着姚遥回家里取急用的东西,返回到北关那坑坑洼洼的窄路上时,才发现自行车铃子坏了,着急之下我用嘴当铃,一路响着冲回学校,完事后我和姚遥坐在操场边上笑着打起了滚,真庆幸她把车子抓的牢没撴下去,当时我骑车技术不行,真有些后怕。
不光这些,我们和大人们也经常抱着凳子到石油队看电影,或到县电影院观看免费的电影,尽管那会看电影,大人票一张一角,小孩票一张五分,我们也舍不得,很少花钱看。尽管过来过去就老放那几部,象洪湖赤卫队,奇袭,地道战,渡江侦察记,天仙配什么的,只要是放影免费的我们都去看。
玩归玩高兴归高兴,其实那会日子过得很苦,家里经常断粮,除了每个人每月公家供的那二三十斤粮食以外,就没有卖粮食的地方,能吃上饭就不错了,而吃饱饭是一种奢望。粮站供应的大部分都是玉米面和小米,大米白面就占一点点,一家七八口人一个月就供一斤多油,炒菜不粘锅就行了,每天吃的是小米干饭,玉米馒头,白面大米都是过年才能吃上。那会饭菜里没有油水,饭量都很大,总吃不饱。有次记得老妈嫌我们一盆菜都不够吃,第二天她又给菜里加了些咸菜一起炒,这样炒菜真是难以下咽就剩下了,就这样一连吃了几天这样的炒菜,现在真想不起是用什么和咸菜一起炒的了,老妈也是没办法而为之。还有一次好象是第二天才能到粮站的售粮时间,而头一天下午家里什么粮食都没有了,巧妇难做无米之炊,那晚我们全家人都饿了肚子。想想父母的生活压力有多大。
不光粮食,钱也有被难住的时候,俗话说一分钱能难倒英雄汉。有一次,老妈感冒了睡在床上起不来,老爸又不在家,家里连一分买药的钱都没有,老妈说后曲沟沟里张狗老婆前些天借过她一毛五分钱,我说知道了,就跑着去找人家要,到了她家没等我开口,一看见我她就赶忙回屋里取了一毛五分钱,我什么话也没说拿着钱直奔药材公司,买了几颗安耐近,吃了一颗药老妈那天下午就好多了。
上了初中我记得那会冬天天冷,虽然都穿着棉袄棉裤,但大多数同学棉衣里面都是空的,没有线衣线裤什么的往里面套,教室里有时有炉子也没有柴,下课了男同学女同学到教室外面挤暖暖,跳拐拐,跳皮筋,跳方,攻城,五花八门,反正越跳越暖和。上学路上我们巷里的学生都是迎面顶着北风,风吹到脸上像刀子割一样,没有办法,我和黎也不管好不好看,一人一顶火车头帽子,暖和的不得了。有次晚自习下课往回走,走到三岔路口,路边冲过来一条狗,害怕它咬到谁,就有同学顺手地上捡了块石头砸了过去,刚好砸到狗腿上,狗连瘸带叫地跑了,我身边的青兰吓的一瘸一拐地走了好一段路恢复不过来。她老说她是被当年我家那条白狗咬怕了,落下毛病了。其实当年我家狗本不咬人,是她老一躲一闪的,狗就扑上去把她腿咬过一口。
复读高一的时候,复读生真的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有一次我们复读生中的四名女生相约第二天骑自行车去延安转,玲玲有事临时变挂,剩下我和永花,树芳三个人说走就走,来了一次从未有过的骑车远行。从县城到延安有四十公里,当时柏油路曲里拐弯的不好走,往去走还行,路过九燕山的时候路边有几个修路的偷着笑我们,指指点点的,我们没理他们。到延安后,永花说她爸爸正在延安干活着了,她要去看望一下,我们三个就约好碰面的地方和时间,各奔东西了。谁知道我和树芳早早到地方上了,左右等不来永花,眼看天黑了就商量着决定不等她了,我俩就开始骑车返回,大概车骑到飞马河那个地方的时候,一辆大卡车从身边飞过,卡车后槽子里有个人影一手扶着汽车,一手扶着一辆自行车,脸上表情无以言表,是她!我和树芳本来后悔没多等等她,这会看到她放心了。我俩一前一后骑到九燕山时,那几个干活的一口同声地说:诶!这上去的时候是三个,现在怎么成两个了,少了一个?我们俩臭的也没理他们。天越走越黑,自行车上又没灯,路状又不熟,全靠过往车辆的大灯照亮了,最后回到家里真是屁股疼,整个身子都疼。第二天到了教室,只看见永花两眼含泪正在给同学们学说昨天的奇遇,我们三个人笑成一团,她说她咋天到了约定地方不见人看见快天黑了就骑车往回赶,巧了,身后来了辆卡车,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举手挡住了,哭着给司机叔叔诉说了经过,叔叔把她拉回来了,她一连给大家学了好几天,每次都热泪盈眶。此次延安之行,虽然好几天都没歇过来,但至今难忘。
后来我们高中毕业了,有的考上了大学,陆续参加了工作,有次我从乡镇回来,黎和玲玲来找我玩,我说头发有些长了,她俩二话不说一个搬凳子一个拿剪子,非要给我剪头发,我虽没见她们剪过但还是乖乖坐下配合她们,记着是玲玲握剪,黎端祥指挥,一会儿说这边有些长,一会又说那边有些长,剪来剪去剪过了头,根本没法出门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害的我买了一顶带沿的编织帽子。
这次南路巷的发小闺蜜黎给女儿在延安宾馆办回门宴,发小闺蜜同学们又聚在一起回忆起小时候的那些往事和岁月,真是感慨万分,不由的使我提起手机打开简书,用指尖又把年少青春走了一遍,恍惚这一切就在咋天。但如果说可以回到从前,我也不愿回去。唯一想回去的理由可能就是还想跟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不管什么情况都有爸爸妈妈顶着…其次就是追忆我们的纯真年少。年轻真好!
活好当下是真!人生得往前看。照顾好家人和自已,多运动,少生气,多和三观一致的人交往,远离看不起你的人。工作上虽退休了,但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去学习新东西,去享受生活。我希望以后生活会越来越好,因为我们遇见了几百年不遇的美好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