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搂着她，站在新房的阳台上，幸福得几至感伤，他说：“我甚至能想到以后的事，屋后的这座山绿了枯，枯了绿，而我们那时却老了。”她偎在他的肩头喃喃说：“那正是我想要的，你忘记我最喜欢的那句歌词了吗，我只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人是很奇怪的，幸福到颠峰时，总被一些词汇温动着，譬如永久，譬如老去，而他们的婚姻才开始，可那又是一种何等激昂的开始？他和她来到这异地城市有些年头了，各自打拼着，终于贷款买下这套新居，布置好了家中的一切，就等着时间，将这些家私物慢慢损耗了去。
他们彼此间都是比较谦让和容忍的，但有一次不同，因为疏忽，他干砸了一笔买卖，那几个月的房贷他们是去东拼西凑才交上的，因此她发火了，冲他吼道：“我简直没想到，你会这么愚蠢。”这句话，深深地刺伤了他，伤及自尊。他不再退步了，将一次吵嘴升级成冷战，并决定执拗地坚持下去。
她也决定，坚持下去，因为她也有自尊，也被他的话同样伤害过，她固执地想：他总该让着我的，恋爱的时候他说过，要让着我，因为他爱我。
她终于熬不住冷战，当争执又起时，她做出了一个举动，打电话到他老家，让他父母用最快的时间过来，目的是给他施压。她仅仅是赌气，想逼他服软。他果然震惊了，咬牙切齿地说：“你居然去惊动我的父母，为什么？”但他没有服软，同样也给她的老家打去电话，提出同样的要求，他想得很简单：“你不让我父母清净，你父母也休想。”
双方老人都在奔过来的旅途中，这时候，他和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他和她已经控制不了局势。义愤填膺的老人们见了面，都在极力维护自己的儿女，斗得老体战抖，为了保持住自己最后的那点尊严，他们都签了字，在离婚协议书上。婚姻完了，他们散了，他们各自捍卫的那点自尊，成了谋杀理性的凶手。
若干年后，他会来看那座绿了枯，枯了绿的山，偶尔也会见到一个身影，象她老去的模样，挽着别人的手，以同样喟叹，和他遥遥地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