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秋是个独生女,身边人形容她最多的就是乖,从来不反对父母的任何意见。
她喜欢画画,高考之后想填报艺术大学,妈妈说:又不能当画家,以后不好挣钱,填医学院吧!工资高工作又稳;毕业后她想去北京,爸爸说:北京消费高,竞争大,就留在武汉吧!你舅舅就在市中心医院,你在那不仅工资高,还可以让他照应你;毕业没两年,亲戚们就让她各种相亲,还劝解她说:女孩嘛!找个好工作,然后再找个人嫁了,生个小孩就可以了,但千万不要找太远,被欺负了娘家都不好帮你,找个湖北的就行了。
然而安秋爱上了莫乔珣,一个青海人。妈妈说:你嫁这么远我们想见你都不方便。爸爸说:你要是嫁这么远以后就别回来了。这是安秋第一次反抗父母。她拿着行李不顾母亲的哀求,父亲的咆哮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他们。在武汉到青海的车上,她浑浑噩噩,直到下了车见到莫乔珣,她才趴在他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来到青海的第二年她就有了孩子,是一个女儿。当初怕父母干预,离开家时便将号码换了,怀孕了也不敢给家里人打电话,只是总在夜里偷偷哭泣。今年已经是离开家的第三个年头了,每逢过年她便格外思家。
女儿正在安睡,安秋斜倚在床上,一手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背,一边默默发呆。莫乔珣将一切打理妥当之后坐到床边揽着安秋的肩膀说:“我订了三张回武汉的票,今天下午三点。”
安秋一怔:“回武汉?去做什么?出差?”
“我和咱妈商量好了,今年回武汉过年。”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们一直在等你。”
泪水坠落,安秋趴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呜咽:“爸爸当初说不准我回去,他们不要我了,我好想他们,可是我不敢回去,我怕……我怕……”
莫乔珣轻轻拍着安秋的背,说:“其实这次就是妈给我打电话让我们回去的。打个电话回去吧!”
安秋听了,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会还是拨通了电话。
几声铃响之后,话筒里的声音传来:“喂,请问你哪位呀?”
隔着话筒安秋都能听到声音的沙哑,她仿佛都能想象到她的憔悴与饱经风霜。安秋忍不住哭出声来。
“是小秋吗?妈妈好想你……你快回来吧!”妈妈听出来是她,声音中激动又带着一丝恳求。
“妈,对不起,我不该这么任性,我好想你们呀!”安秋嚎啕大哭,吵醒了身边的女儿,莫乔珣越过安秋将女儿抱起,轻声的哄。
“别哭别哭,哭伤了身子可不好。”听到话筒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安秋的妈妈问:“是我的外孙女吗?我只看过她的照片。”声音里带着一丝黯然。
安秋的心一阵阵地抽疼:“是,今年五月份满的一岁。”说完之后又似乎感觉到一丝疑惑:“妈,你怎么知道我有了女儿,还看过她的照片?”
“是小莫给我们的,其实你走了之后没多久他就跟我们联系上了。你哪天感冒了,哪天去医院检查出了怀孕,哪天生的孩子,他都一一跟我们打电话讲了,还把你们娘儿俩的照片发给了我们,每天一张。刚开始你爸不同意接他的电话,是我偷偷接的,这三年来,都是他偷偷在跟我们说你的事,后来你爸想你想得愁眉苦脸的,也看出了小莫他是个不错的人,也就不反对了,现在天天掏出你的照片看。”
“你们怎么不早跟我说呀!”安秋哽咽,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莫乔珣,莫乔珣轻轻为她擦泪。
“你从小虽然听我们的话,但特别容易钻牛角尖,有什么事听从我们的安排,但总闷在心里,不和我们说,我们也不知道你怎么想,怕跟你说了,你倔,就是不愿意回来。今年你爸五十岁生日,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实在是想你们想得慌,才和小莫商量,让他带你们一起回来过个年,再给你爸庆个生,只要你们回来,我和你爸立马把你户口本给你,你们去登记结婚吧!当初不想你嫁那么远是怕你受欺负,这三年我们算是看出来了,哪怕是你欺负小莫,小莫都不会欺负你。再一个是怕你嫁远了,我们见你一面难。我和你爸也想通了,现在交通那么发达,如果你们没空回来,我和你爸就坐高铁去看你们。只要你喜欢,幸福就好。”说完还舒了一口气,似乎为把她们的想法告诉安秋而轻松了下来。
安秋猛地点头,然后才想起隔着话筒母亲看不到,这才出声说:“嗯嗯,我们一定会常回去看你们,给你们打电话的。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下午的高铁,明天应该就能看到我们了。”
挂了电话,安秋还有一种在梦里的感觉。爸妈不反对她的婚事了,她可以回去见他们了。安秋流着泪将脑袋埋在莫乔珣的怀里,哽咽着说:“你怎么……”
“嗯,你来的那几天怕被我发现,一个人偷偷躲在洗手间里小声地哭。我心疼之余又无可奈何,不想放弃你,也不想你和你爸妈真的闹翻,所以找你弟弟要来了你爸妈的电话号码,给他们打电话沟通,好在你爸虽然不喜欢我,但也没有阻止你妈和我联系。”莫乔珣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揽着安秋的腰。
安秋突然急忙抬头离开莫乔珣的怀抱准备下床。
“怎么了?”莫乔珣看着慌乱的她有些疑惑。
“赶紧收拾东西,下午三点的票,只有五个小时了,我怕来不及。”
莫乔珣笑了起来:“没事。不用急,我早就都收拾好了,等会我们吃了饭就可以出发。”
安秋看着莫乔珣,嘴角扬起了微笑,主动吻了吻他的唇,然后将女儿抱过来,靠在莫乔珣的怀里,捏着女儿的脸说:“遇见你,我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