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锡与《陋室铭》

编辑整理:在凡老师

      我叫刘禹锡,772年生于洛阳的书香门第。七岁那年,祖父将《诗经》轻放我膝头,指尖点着“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温声叮嘱:“文字要像玉,经得住打磨才会发光。”那时的我,总爱蹲在长安西市的书肆外,看老先生们挥毫写碑,墨汁滴在青石板上,晕开的痕迹如终南山的云絮,悠悠漫开,在我心里种下了笔墨与初心的种子。

      弱冠之年,我考中进士,长安城的桃花正开得漫天,粉霞般铺满朱雀大街。同科的柳宗元拍着我后背,眼里满是热忱:“梦得,你我当为天下写文章,不是为案牍写判词!”我们并肩立于曲江池畔,酒盏相碰,他说要去永州看山水、察民情,我说要遍历四方、解民忧。彼时的长安,朱雀大街的石板澄澈如镜,映着青天白日。我攥着吏部授予的官印,心里笃定:这顶官帽戴在头上,要装得下百姓的冷暖,才对得起案头的笔墨,对得起祖父的教诲。

      贞元末年,我任监察御史,追随王叔文推行新政。我们烧了贪官的账本,将霸占的良田归还给农户。那日,一位老妇捧着新收的粟米赶来,粟粒落在我朝服上,沉甸甸的,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更有分量。可新政仅行半年,旧党便反扑而来,我被贬往朗州。离京那天,灞桥柳色依依,柳宗元折下一枝柳枝塞到我手中,声音哽咽:“梦得,你的笔别停。”我摸了摸袖中未写完的《砥石赋》,望着长安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忽然懂得:磨玉的从不止是时光,还有风雨的打磨。

      长庆四年,我被贬至和州。和州知县听闻我是“贬官”,故意百般刁难。起初将我安置在城南江边的破屋,开窗便是浑浊江浪,我却请人在窗上题了“临江轩”三字,每日对着江涛展卷诵读。未过半月,知县又将我迁到城中的矮屋,屋子狭小,仅容一张床、一案。我笑着在墙上画了一片竹林,朋友来访时,便在竹影里煮茶论诗,茶香与竹韵交织,倒也添了几分雅致。最后,知县竟将我塞进城北的废弃僧房——不足十平方的空间,茅草屋顶漏雨,墙角爬满青苔,门前是杂草丛生的小路。送我来的老吏连连叹气:“刘大人,这地方连乞丐都不愿住啊!”我弯腰捡起一块被雨水洗亮的鹅卵石,递到他面前:“你看这石头,在江边是顽石,在案头就是砚台。住处小无妨,心能装下天地,便足矣。”

      那日傍晚,白居易派人送来书信,信中说他读了我的《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对着“沉舟侧畔千帆过”一句潸然泪下。我摩挲着信纸,唇角微扬,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夕阳将竹影投在地上,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远处老和尚敲着木鱼,清越的声音漫过院墙,洗去了满身尘烦;案头的《周易》翻到“天行健”那页,墨迹被晚风拂得微微颤动。就在这夜,我挥笔写下《陋室铭》。写“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时,想起朗州孤山的桃花,已在我亲手栽种后开得烂漫;写“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时,窗外渠水叮咚,似与笔尖声响相和;写到“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笔尖骤然一顿——这“德馨”,从不是说我自己,而是说困厄里不肯弯腰的人,是说哪怕身居茅草屋,也始终装着家国的人。

      知县听闻我作《陋室铭》,带着随从前来查看。他摸着墙上的字迹,满脸冷笑:“刘大人,住这样的地方还写文章,就不怕被人耻笑?”我伸手指向窗外的青苔,语气平静却坚定:“你看这苔痕,在石阶上是卑微,在诗里就是景致。大人若觉得这屋子寒酸,不妨看看案上的书——它们可比金銮殿的奏折,更能装下天下。”他一时语塞,转身时踩折了门前的野草。我弯腰将草轻轻扶起,心里清楚:草虽柔弱,却能从石缝里钻出来,这便是风骨。

      从朗州到连州,从夔州到和州,二十三年贬谪路,我换了八个住处,却始终带着那方和州捡来的鹅卵石。在夔州,我教土家族姑娘唱《竹枝词》,她们将“东边日出西边雨”编成山歌,歌声绕山三圈,清越动人;在苏州,我疏浚淤塞的运河,百姓在岸边遍植柳树,说柳树像我——哪怕被风雨吹弯了枝桠,根也扎得深、扎得稳。

      一次在扬州,杜牧与我对饮,醉后拍着桌子怒骂:“那些贪官住着高楼大厦,哪配读你的诗!”我为他斟满酒,指向窗外的明月:“月亮照过朱门大院,也照过茅舍陋室,它从不会嫌谁住得差。我写《陋室铭》,从不是为了比阔气,而是想告诉世人:心里干净,住金屋也不骄;心里有光,住陋室也不卑。”

      大和二年,我终于被召回长安。重回当年住过的坊巷,旧宅早已易主,可墙角那株我亲手栽的紫藤,却爬过院墙,开得满架繁花。新科进士们听闻我归来,挤在巷口争相相见,一个少年举着抄满我诗句的本子,满眼崇敬:“刘大人,您在和州写的《陋室铭》,我们都能背下来!”我摸着他的头,笑着说:“背不背不重要,要紧的是——住高楼时,想想住陋室的人;顺境时,别丢了逆境里守住的本心。”

      《陋室铭》里藏着一个秘密:陋室从不在于屋子的大小,而在于心里装不下天地;豪宅也不在于房子的华丽,而在于眼里看不见众生。我这一生,住过朱门大院,也住过茅草小屋,才真正懂得:能困住人的,从来不是住处的简陋;能照亮人的,也从来不是华屋的奢华。真正的风骨,是在暗夜里也肯为自己、为他人点一盏灯的德;真正的广阔,是能容下清风明月的心房;真正的珍贵,是困厄里也不肯蒙尘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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