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灯火昏黄,我坐在积石堂三楼自顾翻看着书,偶然一素笺滑落下。拾起,上面写着:那一天的你,容颜一如往昔,离别时一袭白衣曳地。追寻这清瘦的旧字迹,我渐渐忆起那支余音绕梁的笛,和着笛声的是你哼唱的那首江南小调。
1、只身西北去,山河斜相倚
那也是一个檐下灯火昏黄的晚上,毕业散伙饭之后,我们牵着手静静地在马路边走着,谁也不肯多说一句话,路灯下的我们伴着影子在风中摇曳着,彼此的心跳在恰逢适宜地弹奏着这离别曲。
想着曾经和你的点滴,那时的你在经史载满室的图书馆里,秀发披肩,白色衬衫搭配着一袭长裙曳地,皓腕上点缀的手镯并不昂贵,却也显得荦荦大端,纤指落笔勾画出天边的万道霞光。我伫立在书架旁,伴着岁月悠长的卷帙浩繁,呆呆地看着你裙角在夕阳斜照下灵气的飘动着。
就在这次图书馆偶然的邂逅,我不经意一撇,看到一道阳光将图书馆一劈为二,光柱下有点点碎尘,你就坐在这碎尘之中。不紧不慢、仔细地勾画着旗山的点点滴滴,每一粒碎尘都炫目地飞扬着,构成了我本科生涯中最美好的图景。
而此时灯火下,默默不语的我们,已经在一起的时光也是有两三年的光阴了。曾经的甜言蜜语在这离别之际显得苍白无力,像极了一个笑话,但就这个笑话,却也让我们度过了那么美好的本科生涯。
“小哥,我真的替你高兴,以后就可以去你的雍州读研了。”一个俗气掉牙的称呼,是我们恋爱之后你就改口开始的,你还是打破了这沉默已久的平静。
“嗯嗯,你呢,毕业后又什么打算?”我毫无兴趣地回着话。
“我?先毕业再说吧。”你还是没有向我说出你的打算,在毕业前的这一两个月里,每当我们聊起你的未来,你都是这样一带而过,根本就不想告诉我半点有关你毕业后的打算。
“那,我们真的就这样分手了?”我再次向你疑问,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要坚持着分手。
“没有,我们没有分手呀,我们以后也不会分手。”你给我的依旧是这个答案,让我的心一次又一次的往下沉。
随后,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一直走着走着。
明月伴着蛐蛐声,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在摇摇晃晃的灯光照射下,我看见你眼角湿润,被泪水浸透的发丝粘在嘴角,你也没有捋过去。
我静静地看着你泪眼婆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榕城的六月虽说已经进入了夏季,但海边的风吹来依旧刺骨心寒。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个埋葬我们四年青春的地方,在这个地方,我们有过欢声笑语,也有过快意恩仇,明天之后,这些都将慢慢地从心底死去,以后偶尔回忆起,也会是像撕开结好的伤疤一样,刺痛淋漓,但看着汩汩血液流出,也会忍不住美味的诱惑去舔舐几口。
旁边的草坪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一群喝醉酒的同学,呕吐的污物夹着喧天的酒气构成了毕业季最后的模样。
“回去吧,外面冷。”我摸摸你冰凉的手说道。
你看了看我,两行清泪瞬间滑落,转身离去。
我没有挽留,目送你慢慢离去。
两只灵魂在此时,被时光残忍地分开,看着落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我的眼帘。
突然,你转过身,大声对我说,小哥,以后找到女朋友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说完,跑着进入了宿舍楼里。
转身回去,潸然泪下。
2、大漠长河远,三年枯槁成
从江南到漠北,我跨越两千多公里的思念,每每都想提笔为你描摹起我们共同的回忆,却迟迟写不出你的半点身影。循着自己以前的墨迹,回忆起你哼唱的那首清清袅袅的小曲。
现在,我独自一个人坐在积石堂,企图用这卷帙浩繁来麻痹自己,却忍不住想起,那一天的你,容颜一如往昔清秀,离别时一袭白衣曳地。
那天也是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湛蓝的天空刻意雕琢出离别的颜色。在旗山脚下,在榕城西客运站,遥望着客车渐行渐远,马路两旁的芒果树也在与你道别。你坐在靠窗户的位置,却始终头也不回,直至我的眼帘中不再出现你,也不再出现有关我的回忆。
我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任由火辣的阳光照射下来,汗水也沿着脸庞滴下。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你的名字,给你拨了一个电话。几秒钟后,一个女声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我急忙登陆QQ,单独的分组里也再也寻找不到你的名字了。
在积石堂里来回找寻,寻找属于榕城的点点滴滴。翻开一本旧书,关于介绍瓜州的,上面却写了这样一段话:
我向往有这样一座宅子,它可以不古老,可以简陋,可以偏僻,一打开窗户,虽不见满眼的物欲横流,繁华物竞,但它只属于我,有一间卧室,每天早起都是阳光唤醒我,闹钟设了没有用处,有一间书房,摆满了喜欢的书,可以有晦涩的学术专著,它们能在必要的时候填补我的思想,我们可以用喜欢的速度阅读它们,有一间房子里面家具虽是赝品,但是具有中国气质,刻花雕琢里,都是心思。
从小到大,周围遇到的文青不少,每一个人都渴望这样的生活:寻一方净土,林下牧云,草坪笙箫,山间炊烟,溪边推杯换盏。
我们也曾如此世俗的幻想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日子。
……
品味着这本发黄的旧书,字里行间都是你的影子。闭上眼睛,但见你浅笑依稀在侧,依偎着我的肩,在我耳边哼唱一首小曲,寥寥不绝,亍立一夜。
3、曾走过烟花璀璨,我为你绝笔阑珊
今年七月,无意中和同学聊起你,得知你七月底举行婚礼,我如坠深渊。
曾经的点点滴滴恍如隔世,从此,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义无反顾地陪我去一座陌生的城市没心没肺的玩耍,再也没有人可以在我情绪低落时陪我一起沉默一整天,也再没有人可以从头到尾通宵达旦地读完我写的每一篇文章。
七月底,我坐了五小时高铁,跟着同学一起,悄悄地参加了你的婚礼。
当你对着另一个男人说出我愿意的一刹那,我听见了心碎的声音。是你的,也是我的。
这一幕是多么的似曾相识,去年的某一天,你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只是今日,对象不是我。
听你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就退出了婚礼现场,我无法克制自己继续看着你亲吻另一个男人,无法欣赏你在婚礼上幸福的笑靥。
曾经的那句“只要你幸福,我就心满意足”,此时一语成谶,只不过我不明白,为何给你幸福的人就不能是我?
当天回来,我大病了一场,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这个星期里,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当初那么支持我去雍州求学?
病好之后,开学的日子也渐渐临近了。准备好思绪,忘记过去,一切还得从新开始。
坐在雍州最高学府的图书馆里,盯着黄卷配青灯,我却思绪飞扬,再也读不下任何一卷。
这边的夜在榕城之后也将墨色泼满了窗棂,窗外的爬山虎(一个四川的姑娘告诉我,这种植物叫爬山虎。你看,你不在,我愚钝的连爬山虎都不认得了)还在高昂着头颅,给这大漠增添一抹绿色。
恍忽间闻得一曲笛声袅袅,旖旎而来。
三年雍州行,来赴这场你所设定无关风月的局。
现在只道:当时不过寻常。
——作于2015年10月·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