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97期“父与子”专题活动。
父亲的父亲就是我的爷爷,我出生便没有看到过他,但却在父亲的嘴里听说关于爷爷的事情。
那是吃过晚饭的傍晚,从山间吹来凉爽的秋风,我和弟弟坐在爷爷曾经手工制作的小板凳上,父亲说过是他十岁的生日礼物,我和弟弟抬着头数着家乡的星星,一颗两颗连成线,我们两人黑色的眸子也似天空的星。
“我的父亲,你俩的爷爷可喜欢给我讲故事了,他说着之前家里是地主,后来怎么被推翻了,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他说过一定要好好读书。”父亲若有所思看了一眼远处,回过神又忙活着正修理着饭桌有些松动的一桌腿。
“父亲,你说过爷爷曾经是一位教书匠,后来为什么又去村里当会计了呢?”我悻悻地趴在父亲大腿上好奇地问。
“大概是他那个人不善言辞,不善与人沟通交流,安排去村里当会计,比较适合他。”父亲用锤子敲了敲桌腿,确认稳当了,便笑着回答我的提问。
父亲看我们忽闪忽闪大眼睛,比天空中的星星还要明亮几分,兴致勃勃也拿着小凳子坐在我和弟弟中间。
“那时候你爷爷下班后,还要回来干农活,还要去五里地之外的公共的水井挑水回来,原本从小身体就孱弱的他,日积月累就染上了肺痨,秋夜里咳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要是他还在的这个秋夜,应该可以治好的,可那时医疗条件有限,也是你爷爷生活的时代的局限。”
父亲低声叹了一口气,也抬着头望着漫天星辰。我有留意到父亲眼角有如一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球,闪烁着对爷爷的思念的银光,破碎的一刻是父亲心里的泪彻底划开来。
乡村的夜晚,即使不说话,耳边也是响起悦耳的乐章。风忽起接过指挥棒,掠过枯竹叶可以听到掉落的声响;金黄的稻田里的稻草人驱赶着入侵者,威正八方的鹤唳声;小黑狗跑着踩过晒了一夏的银杏叶簌簌的回声;集体回忆起熬过的苦夏。
“你们的爷爷,总是把好东西留给当时身为孩子的我们。他总是很节俭,也极爱看书,以往看的书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好几本泛黄,甚至缺页了,从来没有花钱买过一本书,衣服也是缝缝补补又一年地穿着。”
“你父亲说得对,他最好的那身衣服只有我们当时结婚,他作为男方父母出席穿了一件蓝色的中山装,温文儒雅,书卷气十足。”阿娘洗好饭筷也过来加入对爷爷的集体回忆。
“但说来你爷爷与奶奶吵架也是因为他的‘温文尔雅’,容易框在一个规则里不知变通,许多抹不开面子去村上申请的福利,几乎都是你奶奶还是身为妇女主任,去死皮赖脸缠着领导申请下来的。”
阿娘的话音刚落,父亲就偷偷躲在院子的角落点燃了一根烟,一声不吭地吐起一层层烟圈。
“我和你父亲原本在外地做建筑的工资也蛮可观,但结婚一年后你爷爷便生了一场大病,按理小辈给晚辈花钱治病是理所当然的,但你爷爷拒绝我们帮助,才半年便离开了。”
“是一位可亲可敬的长辈。”阿娘一把圈住我和弟弟拥在她的怀中,轻轻地抽泣着。
“你们父亲每年秋天的烟都要多抽几包,可能这是他和你们爷爷之间的默契叭。”阿娘又展露笑颜看向父亲的方向,眼眶湿润着的笑脸是我看过最美的妈妈和妻子。
“爷爷可以抱抱你和弟弟,该有多好。”这句话落地后,忽起一阵狂风,院子里金色的桂花顺着落在我们头上,好似爷爷也认同阿娘的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