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劈山
月晦之夜的桃山，笼罩在血色雷云中。
杨戬蹲在十里外的山崖上，天眼穿透雨幕观察山体结构。三尖两刃枪插在身旁，枪杆上的蟠龙纹不安地游动。距离子时还有一刻，但他右臂的龙纹已经蔓延到了锁骨——这是神兵感应到杀戮前的兴奋。
"山腹有空洞。"杨戬低声自语，天眼金光在雨中划出细线，"但核心处被...水晶包裹？"
玉鼎真人给的符咒突然在怀中发烫。杨戬刚取出，符纸就自燃成灰，在空中组成八个字："天罗地网，速离险地"。
几乎同时，桃山四周亮起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名埋伏的天兵。杨戬倒吸冷气，这规模远超玉泉山之战，至少十万天兵张网以待！
"果然有诈。"杨戬握紧长枪，却听背后传来破空声。
他本能地旋身刺枪，枪尖在来人咽喉前半寸硬生生停住——是个从未见过的白袍道士，手持拂尘，眉心有银色竖纹。
"清源师叔让我来的。"道士声音像冰泉相击，"天蓬在桃山埋了九幽雷火符，一旦山体破裂..."
杨戬的枪尖又前进半分："我凭什么信你？"
道士突然并指按在自己眉心。银色竖纹裂开，露出与杨戬天眼如出一辙的金瞳："凭这个。"
血脉共鸣的震颤做不了假。杨戬收枪，天眼却突然刺痛——道士银纹下的金瞳深处，隐约有黑色锁链状纹路。
"你也是..."
"半神。"道士合上银纹，"但我母亲没瑶姬仙子幸运，她...形神俱灭了。"他递给杨戬一枚冰晶，"子时三刻，雷火符会有一瞬失效。捏碎这个能保瑶姬仙子残魂不散。"
杨戬刚要追问，道士突然化作青烟消散。远处传来天兵集结的号角声，子时到了。
＊＊＊
桃山开始震动。
不是杨戬引发的震动，而是来自山体内部。无数道金色锁链从山石中浮现，锁链尽头缠绕着水晶棺椁——瑶姬沉睡的身影隐约可见。她双手交叠在胸前，周身笼罩着淡青色光晕。
"母亲！"杨戬顾不得隐藏，天眼完全睁开。
三尖两刃枪感应到主人情绪，枪身蟠龙完全显形。杨戬纵身跃起时，方圆十里的雨水全部悬停，继而化作千万冰针射向天兵埋伏处。
惨叫声中，杨戬已施展法天象地神通。身形暴涨至千丈，三尖两刃枪随之变大，枪刃缠绕着金、银、赤三色雷霆。当长枪高举过头时，夜空被照得亮如白昼。
"开！"
山崩地裂的巨响中，枪刃劈入桃山正中。山体如豆腐般被切开，露出内部水晶棺椁。但就在枪风即将触及水晶的刹那，九道黑火从裂缝中喷出——天蓬元帅埋设的九幽雷火符启动了！
"哈哈哈！"天蓬在云头现身，"孽障，你母亲马上要..."
银光突然贯穿黑火。那位神秘白袍道士不知何时出现在山体裂缝中，拂尘化作银龙吞噬着雷火。他朝杨戬大喊："现在！"
杨戬咬破舌尖，精血喷在三尖刃上。枪身蟠龙彻底脱离桎梏，化作百丈金龙撞向水晶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彻天地，棺椁炸裂的瞬间，瑶姬周身青光暴涨。
"戬儿..."
虚弱却清晰的女声传入耳中。杨戬恢复常人身形扑向母亲，却在触及瑶姬衣袖的瞬间僵住——她的身体正在迅速透明化！
"别碰我。"瑶姬浮在半空，十三年的镇压让她容颜憔悴，眼神却亮得惊人，"玉帝在水晶棺下了化神咒。"她突然将手按在杨戬天眼上，"但娘早料到了..."
磅礴灵力如江河入海般涌入天眼。杨戬浑身剧震，看见母亲的身影加速虚化——她竟在将毕生修为传给自己！
"不！"杨戬想挣脱，却发现动弹不得。瑶姬的灵力在他体内构筑出全新经络，额间天眼的金光逐渐染上青色。
"听好。"瑶姬嘴唇不动，声音直接响在杨戬脑海，"你父亲是...昆仑冰魄...找到西王母的..."话未说完，她胸口突然浮现玉帝玺印虚影。
白袍道士厉声警告："小心！"
杨戬本能地抱住母亲翻滚。一道紫霄神雷劈在方才位置，将山石汽化。抬头看，漫天云层中现出凌霄殿虚影，玉帝法相威严，抬手又凝聚出三道更粗的雷霆。
"杨戬！"瑶姬突然用最后力气捏碎那枚冰晶，"记住，天眼不是武器，是..."
冰晶碎片形成护罩挡住第一道雷劫。瑶姬的身影开始分解成光点，她最后做了个口型："钥匙"。
轰！第二道雷劫劈落。杨戬咆哮着挥枪迎击，三尖两刃枪首次展现全部威能——枪风过处，空间出现黑色裂痕。雷霆被生生劈散，余波震碎了方圆百里的云层。
天兵阵列大乱。杨戬趁机将母亲残魂收入袖中乾坤，却见第三道雷劫已经化作万丈巨龙扑来。更糟的是，右臂龙纹已经蔓延到下颌，正贪婪地吸收着战场上阵亡天兵的精血。
"清源！还不出手？！"天蓬元帅的尖叫从云层传来。
三眼战神终于现身。他挡在雷龙与杨戬之间，额间天眼射出的不是攻击金光，而是一道桥梁般的虹光。虹光另一端连着...玉帝法相的眉心！
"陛下。"清源妙道真君的声音不带感情，"瑶姬已受天罚，半神杨戬可收归天庭所用。"
玉帝法相沉默片刻，突然挥手撤去雷龙："准卿所奏。"法相消散前，深深看了杨戬一眼，"若敢再逆天规，形神俱灭。"
杨戬想追，却被清源拦住。三眼战神的声音细如蚊蚋："你母亲残魂需昆仑冰魄温养。一月后，弱水河畔见。"说完化作金光消失。
战场突然安静下来。杨戬跪在桃山废墟上，发现三尖两刃枪变得异常沉重。枪身蟠龙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兵器上，但龙睛变成了血红色。
"你吸收了太多天兵精血..."杨戬试图擦拭龙睛，手指却被灼伤。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能回忆起每个被吞噬天兵临死前的恐惧——就像亲身经历过他们的死亡。
白袍道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枪在噬主。"
杨戬猛然转身，发现道士胸口有个透明窟窿，却没有血流出来："你到底是谁？"
"玉鼎师兄没告诉你？"道士苦笑，"我是昆仑叛徒，也是...你母亲的师兄。"他身体开始透明化，"记住，下次月圆前必须找到昆仑冰魄，否则..."
话未说完，道士突然炸成漫天冰晶。杨戬伸手去接，冰晶却在掌心化作四个字：
"小心西王母"
＊＊＊
灌江口杨府旧址，野草已长到齐腰高。
杨戬在废墟中挖出一个铁盒。盒中瑶姬留下的玉佩接触到他鲜血，浮现出昆仑山地形图，某处雪峰标记着冰晶图案。
"昆仑冰魄..."杨戬摩挲着三尖两刃枪，发现枪柄底部有个被血垢掩盖的古老铭文。擦净后露出两个篆字：
"诛仙"
右臂龙纹突然灼痛。杨戬警觉抬头，看见云层中有金甲闪烁——天庭的追兵比他预计的来得更快。更糟的是，月亮已经开始变圆，龙纹蔓延速度明显加快。
握紧长枪，杨戬最后看了眼母亲残魂栖息的乾坤袖。微弱青光中，瑶姬的面容安详如睡，但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撑住，娘。"杨戬咬破手指在枪杆上画出血符，"我们去找昆仑冰魄。"
枪身蟠龙贪婪地舔舐着血迹，龙尾纹路悄然爬上了杨戬的耳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