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轻动几重绸，吹落月光入谁楼，
轻笺蒙尘墨迹旧，此事或可问箜篌。
婆娑影动纱窗冷，一叶凋零剑室空。
珠帘曳落浮光碎，无人倚栏卷画轴。
琴台未染尘时垢，将军高唱大江东。
千觞倾尽望星斗，多少世事化孤舟。
不明亮的光透过窗户稀释着室内的黯沉，桌上临时建起的沙盘安静在不明朗的光中，地图左边还有半扇帘布垂挂，另一半颓堆在地上无人理会。卫队长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双眼布满血丝，警惕的神情蒙着难掩的疲惫，他追随了他多久？这是第多少次不眠不休？椅上斜靠着的男人正抚弄着一条项链上的坠，修长的手指缓缓轻柔，似在感受那总贴近心房的温度，轻轻打开，那张小小照片上温惋的笑脸让这黯淡的空间一瞬明亮，他满布征尘的脸俊朗依然，只有在看到她的时候才有蜜意拢上心田。
已是深秋时候又刚下过一场雨，廊下的卫兵已甚是疲累但没有丝毫懈怠，他们不眠不休只为守护屋中那个人，冰冷的枪反射着寒意的光。
他就那样斜靠在椅背上，任思绪回到多年以前。
时有一位方大人为避朝廷纷乱申请归隐，朝廷不允，他只得接受暂理图城，并为朝廷操练兵马，以制约夷敌的无尽嚣张。既然已接受钦命，方大人便任真筹备，广揽人才，不论身份高低，唯才是用。消息一出，投奔者纷纷，方大人府邸难得片时安闲。
许立铮自清泉只身奔赴图城，一路辛劳不在话下，安置了住处便去方府拜见。
是日正在习字，管事通报有人拜访，方大人便询问来者何人，“说是个年轻人，有条陈呈递大人。"方大人展开条陈。一观之下不禁心中赞叹。条陈中将破解时局蔽病之法罗列得不容置疑。这位方大人久居高位，对内弊外患如何不知？这份条陈实是出于人才之手。“你说这是个年轻人？”"是的，大人。”“能有多大？”“二十？也未可知。”“如此年轻……让他进来见我。”“大人说要去见罗统带，小人已经命人打发他回去了，让他明日再来。”"好吧，明日他来，你一定让他入府等我，我要和这个年轻人好好谈谈，我倒有些好奇，这样年纪竞有如此见地。嗯，我今晚就住在之源那，明日不定几时回来。”“知道了大人。”
许立铮衣着简朴但容止干练整洁，英俊的面庞上一对眸子炯炯有神。下人将他引入客厅，管事请他入座，下人奉茶。
“公子哪里人氏？″“许州清泉人。”“哦。此地有亲戚？住处可远？”“并非投亲访友，因闻方公惜才，千里投奔。现暂居城北悦居客栈。”
一刻钟后。"管事大人，不知方大人几时才能回。”管事抚弄着茶杯，幽幽的说:“我家大人公务繁多，吩咐我陪公子，公子多等一刻又能怎样呢？多少人为见我家大人一面等上十天半月也是常事。”"只是昨日已言明要我今日前来，免不得多问一句。”管事抚弄着茶杯，微微一笑，“我家大人哪一日无人求见？没有几回是说见就能见的，那哪位不是在家称爷的？能进这座府门的那可都不是凡人。”近侍把荼杯端近了一点。“公子放心，像公子这样的年轻人也有，给老爷献个字呀，画个画的，老爷绝不让他空手而回。”“方大人惜才之名远播，为朝庭操练军兵，吾愿尽绵薄之力。”“公子一片赤诚可钦，但想就凭一纸空文，这扶摇直上怕是难哪。”“吾所陈之事，关乎国运，并非管事大人所谓一纸空文。”“国运如何全在于你？公子可懂人情？”“不知。”“我家老爷不近朝堂，可这府地前来拜望的官轿就不断，那些家资巨富的为了见老爷一面不惜重金。俗语说宰相门前都是官，府内几重门丁，公子的条陈是怎么到了我家老爷手上？公子怎说不知？”管事从袖筒里取出一物，置于桌上。许立铮颜色变更。“管事大人何意？”“我追随大人多年，大人身边不缺公子这样的人。这条陈原物奉还。”“此乃方大人之意？”“我家大人爱才，但公子自视甚高，还是另想出路吧。”许立铮心头一凛。“既然到了府中，务必要与方大人一会。”“怎么？公子是饿了？不知公子素日爱用何样餐食？方府都可齐备。”许立铮拾了条陈，望了管事一眼。“许公子才高八斗，前程不可限量啊。”“多承管事大人待茶之情，告辞。”许立铮昂首走出方府。
少顷，方大人回府。更衣已毕，端坐书房。“可有什么人来过吗？”“先前那个递条陈的年轻人来过，已经走了。”“走了？”“是，这个年轻人来了之后，小人请他厅上落坐，他听说大人未在府中很不乐意，说大人怎可言而无信让他空等，问小人要了条陈气哼哼的走了。”“有这等事？看他的文采不应如此，什么样的人呢？”“长得可真不错，就是这脾气嘛？”“还是太年轻，缺少历练。”“是。”外面传话:汪督办求见。
西风渐起，许立铮走在返回客店的路上，老树参差在疏落的民宅之间，那个褴褛的乞婆还在那里，风过处，缕缕白发和碎衣凌乱飘动；有人力车经过，车夫拼着命的跑；风扬起的细土中夹着几颗沙轻拂他的睑颊……不觉间客店已在眼前。
“许先生回来啦。”客栈老板颇识得些字，对许立铮特别友善。房间安排的是最干净的，棚顶和墙糊的四白落地，一张幔帐木床，床边有一张可用来书写的桌子，老板特意找了一张很干净的厚纸铺得平平整整。
日已西斜，他望向窗外，一只飞鸟掠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