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最喜欢阴雨绵绵的日子。
是那种天空中飘着小雨,细密的雨丝倾斜而下,落在长满野草的土里,落在我的肩上,只留下一些不规则的小圆点水印,慢慢打湿了我的衣裳。
远处的后山山顶处漂浮着水雾,山间的树梢若隐若现,邻居家的房子依稀露出半角。
爷爷从远处的山脚下沿着屋前这条狭窄的小路,肩上扛着锄头,慢慢悠悠地走来。奶奶戴着老花镜,坐在堂屋前的凳子上,用手拨动着簸箕里的大米堆,挑选着那些个刺眼的小石子。我搬个我最喜欢的小椅子,静静地坐在奶奶的身边,就望着屋外的天,看着飘飘洒洒的雨,感觉是最幸福的时刻。
我小时候最喜欢阴雨绵绵的日子,爷爷奶奶不会出山干活,就待在家里面。
后来,我去县城、市里上学,一两个月才回家一次。可是我还是最喜欢阴雨绵绵的日子。
上学的那段时间,学业繁重,家里人都很重视我的成绩,希望我能考个好大学,争口气。可是只有自己才知道,上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初中时,学校老师管理很严格。如果没有家长接送,周末只能请班主任开假条出校门。那段时光中,只是感觉时间过得很快,每周我们期待着周末的到来,珍惜着周末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
偶尔周末请假,去逛逛超市、小吃街,差不多一下午的时间就没了。晚上还要赶作业,做功课。时间就在手指间溜走了。
我很想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回家。
坐在那辆行驶的班车上,看着小雨斜斜地打在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开着窗,吹来一阵夹着雨的风,感受到一丝丝凉意。班车行驶在蜿蜒的道路上,时而向左转,时而向右转,座位上的人,也跟着向左倒,向右倒。
道路两旁的柏树生长了很多年了,仍然挺立在那里。在细雨中,享受着,沐浴着。地面的那些野草野花,在雨水的滋润下,也愈加生长。
在那个阴雨绵绵的日子,我回到了老家。
我依旧和平常那般,搬上了一把椅子,靠在椅背上,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时而有雨丝飘在我的脸上。
我静静地看着屋前的这些树木、花草、庄稼,感觉时间根本没有改变什么。小时候他们是怎样,现在也如那般似的。
偶然吹来一阵风,柏树枝微微摆动,随后又停了下来。这几颗柏树一直都在我们屋前,可能从我祖父那辈就植根在这。这几十年的时间里,它只是往高处长着,经历着那些风吹雨打的日子,也见证着我从襁褓中的婴儿到现在。
我从屋中取出些茶叶末,泡了杯茶。茶叶的清香随着从杯口缓缓升起的水雾,在湿润的空气中飘散开。在这样的日子里,喝着茶,品着雨,闭着眼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似乎很长时间里都没有沉下心了,在那些求学的日子里,只是想着如何才能考得更好。为了中考,父母专门回家陪我,周末放学为我做饭,时刻关注着我的学习情况。可是我感觉到好累,那种时时刻刻被人关注的压迫感,像是压在身上的重石,不知道该如何摆脱。
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每当这时,总是想起那个阴雨绵绵的日子。
那时,时间平平淡淡地流逝,让人未发觉它的踪影。
我静静地坐在屋前,看着身旁的奶奶,戴着老花眼镜,摆弄着米堆;听见远处爷爷的咳嗽声、缓缓回家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