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两天的首都之行，第一天在频繁辗转的奔波中度过，可谓身心俱疲。相对而言，第二天的任务很是轻松。仅去一家单位，便可结束此行，因而精神上放松了许多。当发现入住的酒店距目标单位仅五六公里时，我的徒步瘾又发作了。
我混杂在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中。路上车辆虽也是川流不息，但跟我印象中相比，拥堵程度确实减轻了许多。初到便听出租车司机感叹，现在路上开车感觉明显顺畅许多，而Y情之前极少会出现类似情形。许多北漂在经历了艰难的三年特殊时期后，选择了离开。
刚毕业时，容易被火树银花的繁华之地所吸引。带着青春的憧憬与无畏，我也曾做过一年多的北漂。期间的落魄和辛苦，不足为外人道。因时间久远，许多事情都淡忘了，但诸多通勤囧事仍令我印象深刻。坐公交车时，常常在人潮汹涌中，被裹挟着挤上车的失控感，令人窘迫不安。
初入社会，生存不易是最深的感受。勉强找到一份技术含量很低的工作，领着一份微蔳的薪资。工作单位位于西城区，为节省高昂的租房费用，曾有一段时间借住在姨妈位于北五环外的单位宿舍里。
那时首都的地铁路线仅能覆盖核心区域，远没有现在这样四通八达。朝九晚六的上班时间，每天的节奏都是披星戴月：朝发六点半，暮归八点半。节省出的租房费用，代价是日日五个小时左右的辛苦奔波。孰轻孰重，如今观之，自是一目了然，但在当时，却是不得已而为之。仅仅是应付这简单的两点一线，已足以令我精疲力尽。常常在下班路上，买一个汉堡，匆匆吃掉。回到住处后，累得倒头就睡。上班途中堵车更是司空见惯，长久的等待，会迫使你放弃欲速而不达的焦虑，不知不觉在车上睡去，继而突然惊醒，又顿觉紧张毫无必要，公交车竟还在停在原地，纹丝不动。最为夸张的一次，到达单位时，已经十点。
作为政治中心，首都的安保级别绝对是其他城市无法比拟的。从始发车站，进京的线路需要通过单独的安检通道，进站台前需要接受二次安检。第一天到京，从地铁口出来，即被立于出站口外的警察要求出示身份证。不知是因为两会召开在即，亦或这便是首都的常态化日常安检。
第二天要去的单位在朝阳区，走在路上，每隔一段，就会看到三三两两着鲜红上衣的大妈站立路旁，她们必是眼睛雪亮、名声卓著的朝阳大妈无疑，这专属于首都的独特风景线具有极高的辨识度。这自民间到官方，严密的安保体系，必是使得首都固若金汤，令可疑人员无处遁形。
北漂期间，有一位斯斯文文的女同事，因上班路上未带暂住证，曾被带走过。作为一个外地人，行走在首都的路上，多多少少会略感紧张。
首都道路的规划，确实带着帝王的霸气，道路宽阔，笔直。但年轻时的我，越是走在这宽阔的马路上，便越是没有方向感；越是看着那一幢幢的高楼大厦，越是会有迷茫之感，更加衬托出自己的渺小。也许就是在某一天的一瞬恍然：自己行走在这座城市，心中常常涌现出的无力感，源于自身能力的微弱着实与首都的庄严宏伟不相匹配。于是我也如同许多经历三年Y情的外地人一样，选择了离开。并在之后有十余年时间里，未踏足这片土地。
当走到朝阳门附近一个废弃的地铁口时，发现里侧竟然有五六个紧挨着的已然蒙尘的检测亭，可算是那段特珠时期留下的历史遗迹之一了。
前年夏天，因有事情要处理不得不冒险进京。当时距暑假结束仅剩十余天，儿子执意同去。那几年我在孩子心目中已沦为严重失信妈妈，数次假期承诺的出行，总是因突发的防控升级而落空。虽怕出现意外情况影响他正常开学，终是不忍拒绝。我亦分身乏术，无法陪他游玩，于是强行给老公一起订了票，拖家带口一起进京。
2022年，应是三年拉锯战中最为惨烈的一年。始于春，久于夏，秋渐浓，冬正盛的全员检测是我对那一年最为深刻的记忆。随处可见的长长的队伍成为很多城市专属于那一年的独特场景。
那一次出行，是我在Y情期间唯一一次出省。当时全民检测在许多城市正执行得如火如荼，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正是一码独大，无码寸步难行之时。在酒店办理入住手续，程序变得异常复杂，需要查验各种码，一码不合，就会被拒之门外，有露宿街头之虞，入住后头等大事便是去最近的采集点完成检测。
世上之事，常常是事与愿违，最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刚到达的第一天，首都便出现新增病例，应该是与西藏旅游线路相关，且扩散的风险极高。于是气氛便陡然紧张起来。最为担心的是困在首都，无法离开。其次是虽侥幸逃脱，返回本地城市后被隔离，影响孩子的正常开学。那种无形的危险如影随形，令人心中惴惴不安。深刻体会了到木心所说的街上没有兵，没有马的兵荒马乱。预定返程车票后，检测信息却迟迟查询无果，令人心急如焚。当信息页面在返程当日的上午终于出现在手机上时，那种庆幸之感真是无以言表。顺利安检入站的那一刻，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成功逃离首都。更感意外的是，返回本地后亦未被隔离，只是按当地要求需要五天三检。虽是有惊无险，却是心有余悸。
青春才几年，Y情占三年。那令人刻骨铭心的时光，不知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当经历了印象中最不自由的三年之后，终于能理解匈牙利诗人裴多菲所写的“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去火车站时，因一路畅通，比预期要早到半小时。与上次来京返回时急于安检入站，生怕坐不上诺亚方舟不同。我迟迟不愿进站，能在蓝天之下，享受自由自在的风吹拂在脸上的感觉，我为何要放弃这样的权利呢？
我所居住的城市与首都恢宏大气的气质相比，总给人一种促狭、杂乱之感。每每从首都返回，这种明显的对比差异便愈感强烈。尽管如此，这个城市，却让我有温暖和踏实之感，就连吹到脸上的风也带着更为自由的气息。
此心安处是吾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