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的夏天,是海风与阳光酿的一壶温酒。乘着高铁穿越大半个齐鲁大地,窗外的风景从青翠丘陵渐次化作胶东湾的湛蓝时,我知道,红树林度假酒店到了。
安顿好行李,便迫不及待褪去鞋袜。米色刺绣桑蚕丝连衣裙的裙摆被海风轻轻托起,赫本太阳帽的宽檐在额前投下半透明的影——这身素净的颜色,倒像是专为这片沙滩准备的。当脚心真正触到细软银沙的刹那,六十年的光阴忽然松动了:海浪温柔地涌来,先是浸过脚踝,又退回去,留下贝壳碎屑在趾间轻轻打转。下午的海水被阳光晒得微温,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一泼又一泼卷来,像谁在用绸缎一遍遍擦拭时光。
孩子为我举着手机追拍,我张开双臂迎着浪花跑起来。裙摆湿了半截,帽檐被风掀得歪斜,白发混着海风贴在脸颊——可谁在乎呢?六十岁原该是沉稳的,此刻却像个刚学会踩水的小女孩,为每一次潮水漫过膝弯而惊呼,为脚底突然硌到的圆润石子而咯咯笑。浪花退去时在沙滩留下细密泡沫,我追着它们跑,它们又追着退回海里,这般来来回回,倒像是大海在同我玩捉迷藏。
夕阳开始给海面镀金时,才惊觉已戏水两个钟头。回望沙滩上那串凌乱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蜿蜒着,或许岁月就是这样,潮起时带来天真,潮落时带走年岁,而我们只需在潮汐之间,找回最初那个踩着水花欢笑的自己。
晚上回到房间,手机里存满照片。每一张里,那条米色连衣裙的刺绣都沾着细沙,赫本帽的缎带在海风中飞扬,而那个对着镜头放肆大笑的人,究竟该算六十岁,还是六岁呢?窗外传来夜潮的低语,答案大概藏在那片温柔的海浪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