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当所有的钱全部打包完毕,全家人都围着书房的电话或坐着或不安地走动,焦急地等待着绑匪的电话。
晚上十点钟,电话铃声响起,邓城志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了电话。
“邓丰硕将钱送到产业园区,等候指令。邓城志到马场森林东边入口接人。记住你们都只能一个人去。如果我们看到其他人,后果自负!”绑匪的声音已作变声处理,说完之后果断挂了电话。
交钱和交人为一东一西两条线。可见绑匪的狡猾。
邓城志坚定地拿起车钥匙说:“出发!”
杨明说:“我也去!半路下车等你们。”
邓丰硕斜眼瞟了他一眼,用嘲讽的语气说:“我们家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阿明,你还是呆在家里等消息为好!关心则乱,不要好心办坏事!”邓城志意味深长地说,他似乎还特意观察着杨明的表情。
杨明无可奈何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重重地跌落在沙发上,抱着头坐在那里。
鲍雅丽上前紧紧地握了一下邓城志的手,说:“哥,注意安全!去吧!”
邓城志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柔声道:“如果有突变,就看你随机应变了!”
邓丰硕直勾勾地看着这一幕,眼睛要喷出火来。他重重地拿起桌上的车鈅匙,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儿子,你行吗?”站在邓丰硕的车前,邓城志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爸,您放心!”邓丰硕果敢地说,没有一丝的畏难情绪。
在邓城志的眼里,邓丰硕懦弱无能,不务正业。但在这件事情上,他表现出难得的勇敢。这大概就是手足之情的力量吧!
父子走后,鲍雅丽看着抱头不语的杨明,嘴角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她走出书房,从陈列柜里拿出两个高脚酒杯,一瓶轩诗尼XO,走到杨明面前。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两个邓家外人一起来干一杯!”鲍雅丽那无奈而伤感的情绪喷薄而出,听得让人心酸。
杨明抬起头,盯着她那双迷离的双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鲍雅丽再次给他斟酒,叹了一口气,换用软绵绵的声音说:“阿明,你这次玩大了!”
她那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带着一丝丝无言的挑逗,杨明站起来,在她耳边轻轻问道:“此话怎么讲?”
鲍雅丽的心“咚咚”直跳,这种举动,像猫鼠游戏,无限兴奋,她不禁轻轻地闭上眼睛,期待发生点什么。她知道,这个时候,邓府的佣人们都呆在各自的房间里,他们压根不知道邓府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良久,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
“为了抱得美人归,你自演自导了这一出戏吧?”鲍雅丽冲着杨明的背影说道。她看见杨明停下了脚步,很得意。她停顿了一下,继续用她软绵绵的声音说道,“你用你的两千万钓了一个一千万,外加一个你爱而不得的女人!一箭双雕,实在是妙呀!”
“你这么看吗?”杨明回过头,脸上露出惯常的戏谑表情。
“难道不是吗?你不就是想在她面前证明,为了她你可以倾家荡产吗?”
杨明没有回答,他径直下了楼,从邓府的前门走了出去。
贰
在产业园区一家废弃的厂房里,邓丰硕被令停车、打开后备箱、熄灯、脱下上衣包住头。邓丰硕紧张得浑身冒冷汗。虽然他是一个30多岁的大男人,白天里他颐指气使,不可一世,但是他特别怕黑,黑夜对他来说代表着万劫不复。
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着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人不幸,有的人幸福;有的人表面上很幸福,骨子里却刻着不幸;有的人看起来不幸,骨子里却刻着满足;有的人过着幸福的童年,有的人却用一生来治愈童年。
在邓丰硕的记忆里,小时候他父母常年不在家。妈妈偶尔回来的时候,总是抱着他又是亲又是啃,爱他若狂。但她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她放下他后,就对他不理不睬,好像他是只宠物狗。想起来爱一下,想不起来,连吃剩下的骨头都懒得扔给他。
他妈妈回家的唯一目的就是宣泄她的情绪——无休止地和父亲争吵。她总是嫌弃父亲没本事,让她千金之躯受委屈。她生气的时候,喜欢扔东西。当家里出现此起彼伏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时,邓丰硕要么躲进衣柜里,要么扑在保姆陈容的怀里。陈容更像他的亲妈,她紧紧地护着他,捂住他的耳朵,不停地小声地安慰他。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在砸完家里的锅碗瓢盆之后,他的妈妈提着手提箱走出了家门,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妈妈在邓丰硕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名字——戚玲。
那个夜晚留给邓丰硕的回忆就是恐惧、孤独和遗弃。那个黑夜是如此的漫长,黎明似乎永远永远都不会到来;那个黑夜又是如此恐怖,至今他仍然害怕噼里啪啦的声音;那个黑夜又是如此的孤单无助,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在黑夜里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嘶吼。
此时,置身在漆黑的夜的邓丰硕,像极了躲在衣柜里的两岁的他。他在恐惧与绝望中失声痛哭。他急忙用牙齿咬住自己的胳膊,直到一股血腥味在嘴巴里蔓延开来。
他的哭声虽然很小,但在这寂静的旷野,像含冤的鬼魂发出的悲鸣,听得绑匪浑身起鸡皮疙瘩。
“怂包!”有一位模样娇小的女绑匪,一脚踹在车门上,愤怒地骂道。
邓丰硕吓得赶紧止住了哭泣,直到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他才心神不宁地将车子亡命地向城区开去。
拿到了钱,这边得到指令放人。邓婉瑜仍蒙着眼睛被带到路口。
当邓城志一眼看到了孤零零地站在路边的邓婉瑜的时候,不禁老泪纵横,她像一根小草在狂风肆虐中惊恐地摇摆。邓城志紧急刹车,一下跳出车,一把拉住女儿的手,说道:“爸爸来了,别怕!”
握住了爸爸的有力而温暖的大手,邓婉瑜的思想防线一下子放松了,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邓城志一把扯掉婉瑜眼睛上的布,搀扶着她上了车。
“爸爸,阿明呢?”一上车,婉瑜迫不及待地问道。
邓城志瞟了女儿一眼,说:“他?很好!”他开足马力往回奔,好像后有追兵似的。女儿,永远是他心头的宝贝,他绝不能失去她。
“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爸爸,让您担心了!”婉瑜留下一些话没有说。那些好吃好喝的东西都是她平时喜欢的,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邓城志“嘘”了一口气。
叁
当邓丰硕到家门前时,用车上的矿泉水洗干净脸,再整理好外衣,梳理了一下头发。他又变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公子哥儿。任谁也看不出来他之前内心的挣扎和崩溃。此刻的他,因为完成了一项巨大的任务,而生出自豪和满足。
鲍雅丽听到声音走了出来,见是邓丰硕,马上冷起脸对着这张灿烂的笑脸。
“办好了?”鲍雅丽问道,语气冷冷的,像结了冰。
“是啊!”邓丰硕痴痴地注视着对方的脸,那眼神似乎要融化了。虽然他阅美人无数,他却无法抗拒鲍雅丽的诱惑。
鲍雅丽“哼”了一声,正要转身,邓城志的车到了。
邓丰硕转身快步跑到邓婉瑜身边,看着完好无损的妹妹,开心地笑了。
邓婉瑜的双眼四处搜寻着什么。这里除了鲍雅丽远远地含笑看着他们,谁也没有。
在邓府别墅的外面,有一双眼睛默默地看着一切。直到所有人都消失在房前,他才缓缓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