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讲堂留影300

2024-12-24 三百课

古文经典交流学习群 郭老师

郭志强,1996年毕业于河南大学历史系 ,中学高级教师,曾任《中学政史地》编辑部主任。


12.8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


语音整理

本章是棘子成与子贡在讨论“文”与“质”的关系问题。子贡认为应该是文质兼备,表里一致,这一思想源于孔子“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棘子成在《论语》里出现的并不多,我们只知道他是春秋时期卫国的大夫。既然属于卿大夫,所以子贡与他对话的时候尊他为“夫子”。

我们知道春秋晚期政治上礼崩乐坏,文化上则表现出“百家争鸣”的状态。“争鸣”的实际情况是不同学派相互攻击,一些学者相互辩论,一时间浮夸虚华之风盛行。棘子成就对这种现象提出了质疑,认为人们应该重视内在的“质”,而不应该去追求表面的“文”。这种观点在特定的时期是它是有它积极意义的。但是从儒家思想来看,无论是“质”还是“文”,两者都不可偏废。孔子曾经对这一问题做过完整的表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子贡深受老师思想的影响,对于棘子成这种观点当然是不赞同的。他做了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鞟”指“去过毛的皮革”。如果把虎豹皮上的毛和犬羊皮上的毛都拔掉,两者之间还有区别吗?这实际上就是强调“文”的作用。

子贡在这里用“皮”来比喻“本质”,用“毛”来比喻“礼仪文采”。旨在说明“皮”固然重要,但是“毛”也同等的重要。因为不同人的天性差别并不大,而后天的学识却有天壤之别,如果没有后天的学识文化的滋养,那也就分不清谁是君子谁是小人了。

我们来看文本。“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就是说,有一天棘子成与子贡在聊天,他就对儒家所表现出来的行为表示质疑,说了这么一句,“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意思就是说,一个人他只要有足够好的内在本质,外在的形象就无所谓了,太多装饰都是浪费。因为在当时很多人的心目中,儒家的形象就是戴着高高的帽子,穿着华美的礼服,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讲究礼仪。在当时,很多人都觉得这样太繁琐了。

子贡面对棘子成的质疑,尽管保持了理性,但是他的回答却非常严厉,“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就是说,太遗憾了呀,像你这样的夫子,身为卿大夫,竟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随后又补了一句,“驷不及舌”。这个“驷不及舌”就类似于我们今天说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是说你舌头一动,话说出了口,用四匹马拉的车都追不上,后悔来不及了,因为我已经知道你的水平也就那样了。

在子贡看来,儒家的“文”不是假装出来的,而是一个人自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个人的良好修养。“文”和“质”实际上是一回事,一个人外在的表现是他内在修养的反应。“文”和“质”本身并不是对立的,而是共生的。一个人举止谨慎,着装得体,语言文雅,这实际上源于内心对别人的尊重。

子贡为了进一步说明这个问题,用了一个比喻,“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虎豹的皮当然要比犬羊的皮昂贵很多,也华丽得多,但是把两者的毛都去掉,再把它们放到一起,我们就很难分辨出哪是虎豹的皮,哪是犬羊的皮。

每次讲到这一章,我都会举一个例子,就是北京天安门前的升国旗仪式。国家为此专门有一个仪仗队,每年的花费还不少,工作内容就是每天早上把国旗升上去,晚上降下来。就单纯这个工作找两个退休老头儿,实际上也可以完成,这就是“质”。但是,有了仪仗队这个庄严形式,这是“文”,能给人精神上的一种鼓舞,也是国家尊严的象征,是随便两个老头儿不能实现的。


李零讲解

质是内在本质,文是外部装饰。孔子认为,对君子来说,文、质都很重要,文、质是相得益彰,如“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雍也》6.18)。但棘子成却把二者对立起来,认为君子光有质就够了,何必还要文。子贡批评棘子成说,您这么讲君子,也太可惜了,这可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文和质,其实同等重要,如果没有文,光有质,那就像虎豹之皮和犬羊之皮,如果把毛去掉,两者无法区别。

人,或称裸猿,毛最短,几乎有皮无毛,最符合质,但我们有衣冠,还发明各种时装,比谁都文。时装就是我们的文。


孙中兴详解

这章是子贡谈论文和质的关系。

卫国大夫棘子成说:“君子只要有天性本质就好了,还要后天习文干什么?”子贡回答说:“可惜啊!您对君子的评论竟然是如此。您说的话太快了,而且说错了,就像快马一样,很难追回。天性本质就好像后天习文一样,后天习文又好像天性本质一样。虎豹去了毛,就如同犬羊去了毛一样,很难区别。”

“驷”是四匹马,古代以四匹马拉一辆马车,所以就将四匹马称为“驷”。“驷不及舌”就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鞟”(kuò),是指剃了毛的皮。“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孔安国认为:“虎豹与犬羊别者,正以毛文异耳。今使文质同者,何以别虎豹于犬羊耶?”可是,外形难道看不出区别吗?

换句话说,棘子成认为只要有质即可,文是多余的,子贡纠正他说:“质和文是不可分的,就像虎豹和犬羊的皮毛是不可分的一样,否则去了毛的虎豹之皮和犬羊之皮就没有区分了。”

朱子认为:“棘子成矫当时之弊,固失之过。而子贡矫子成之弊,又无本末轻重之差,胥失之矣!”

子贡的说法,虽然纠正了棘子成的偏颇说法,也就是孔子批评过的“质胜文则野”(《雍也篇》6.18),但是他的“文犹质也,质犹文也”的说法,看似超越棘子成的一偏之见,可是这种混淆文质的说法,实际也还不是孔子“文质彬彬”(文和质要最适的搭配)的教诲。孔子的说法强调“文”和“质”的一偏都是不对的,应该两者调和,而不是像子贡这里说的“文犹质也,质犹文也”的含混说法。

《论语》中对于“文”和“质”的说法就是本章和《雍也篇》两章。其他经典也有些相关的论述。

《说苑·修文》有个故事:孔子去劝说天体派的子桑伯子,认为他“质美而无文”,想要以“文”说服他。而子桑伯子却认为孔子“质美而文繁”,想要说服他抛弃“文”。可是故事就只说到这里,没有下文。显然两人都“质美”,一个“无文”,一个“文繁”,其实都没达到“文质彬彬”的地步,半斤也笑不得八两。

《说苑·反质》有另外一个故事:禽滑厘有一天向墨子请教“奢俭”的问题。墨子主张要“去奢从俭”:“长无用,好末淫,非圣人所急也。故食必常饱,然后求美;衣必常暖,然后求丽;居必常安,然后求乐。为可长,行可久,先质而后文,此圣人之务。”这种说法就好像是“先求有,再求好”,“质”就是“有”,“文”就是“好”。

董仲舒的《春秋繁露·玉杯》中也特别说:“《春秋》文著于质,质不居文,文安施质?质文两备,然后其礼成。文质偏行,不得有我尔之名。俱不能备而偏行之,宁有质而无文。”这也比子贡的说法要贴近孔子“文质彬彬”的原意。

《韩诗外传·卷八》记载鲁哀公问冉有:“凡人之质而已,将必学而后为君子乎?”冉有对曰:“臣闻之:虽有良玉,不刻镂,则不成器;虽有美质,不学,则不成君子。”冉有这里的“学”就是“学文”。

这和孔子说的“性相近也,习相远也”(《阳货篇》17.2)似乎也相关:“质”好比“性”,“习”好比“文”。“文”“质”如果应该“彬彬”,那么“性”“习”也应该有个最适的配置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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