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小学的时候,被老师和同学起了外号,老是被欺负。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会时不时想起那些事,心里堵得慌。我一直想不通,自己怎么就那么让人讨厌?难道我真的那么差劲吗?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问题,才会被大家嫌弃,一次又一次地被伤害?
那些被欺负的日子,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所有人都说童年美好,渴望回到小时候,可我永远都不想再重来一遍。那种被人白眼、被人孤立、叫天天不应的滋味,我真的受够了。后来很多年,这些回忆都缠着我,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其实我也明白,被人欺负不是单方面的事。别人的恶意是一方面,自己身上可能也有些东西惹了别人。欺软怕硬,这大概是人的本能吧。谁心里有气要撒的时候,总想找个软柿子捏。那时候我爸妈还在林场,没调回来,我跟着爷爷奶奶过日子。
还好有个亲戚,是混黑道的。不知道他从哪儿听说了我在学校被人叫外号、被人欺负,有一天他直接跑到我们学校,对着那群小男生说:“以后谁再叫她那个外号,我就来收拾他。”说来也怪,从那以后,真的没人再敢叫我那个让我丢脸的外号了。其实我那亲戚也不可能天天来学校盯着,可那些孩子就是怕狠人。
经过那次,我自己也变硬气了一些。受了欺负,不再忍气吞声。有一次,有个男生在我背后叫我外号,我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把他打得鼻青脸肿。他妈妈跑到学校找老师要说法,老师为了息事宁人,把我快要到手的“三好学生”给取消了。那时候我又委屈又觉得解气,心里五味杂陈的。
除了学校的欺负,家里也有另一种暴力。我妈这人,心是好的,也勤快,就是脾气太暴躁。我要是不小心弄丢了文具,或者把衣服弄破了,那下场可惨了。她能连骂一两个小时不带停的,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小时候我缩在角落里,听着那些话,觉得天都要塌了。
但在我妈那儿好歹只是挨骂,到了我爸那儿,就是皮肉受苦了。说实话,挨谁的打骂都没有挨父母的打骂那么可怕。他们明明是世上最亲的人,是你小时候唯一的依靠,平时对你挺好的,可一翻脸就完全变了个样,那种感觉真的太可怕了。长大真是辛苦。
我爸喝醉了酒尤其凶残。有一次他正生气,半夜把睡熟的我叫起来,问我什么话,我迷迷糊糊答不上来,他顺手就拿酒瓶砸我的头。我被打得头昏眼花,额头上鼓起一个大包。
还有一年过年,我在院坝的雪地上摔了一跤,把新衣服弄脏了,我爸在堂屋门口一把抓起我,直接扔到院子里。还好地上垫着厚厚一层雪,我才没受伤。还有一次,我实在被他打得受不了了,跑到屋前的西门河边,想跳下去。奶奶一路追出来,一边跑一边喊“不要跳啊”,我听见她的声音才停下来。
说起来,我们那个年代,家长管孩子都简单粗暴,都信“棍棒底下出孝子”。我有个好朋友艳姐,有次锅盖没拿稳掉地上了,她妈上去就是一套连环拳,把她打倒在地,接着又用脚猛跺。那时候我们几个经常挨打的小姐妹还拜过把子,商量着一块儿吃老鼠药,说“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孩子,真是可怜。
以前跟我女儿讲起这些事,她听得目瞪口呆。她是零零后,挺庆幸教育改革推得及时,说她爸妈不会打她骂她。我听了又欣慰又有点心酸。
我还记得小学时候有个女老师,大概四五十岁。有一天上她的课,我突然想把桌上的垃圾收拾好——那时候我才一年级,懵懵懂懂的,也没多想就离开座位去扔垃圾了。这个老师不打我也不骂我,但从那以后,她就天天罚我站。今天站这个角落,明天站那个角落。我几乎很少能坐着上课。有时候上课我稍微晚进教室一点,她就让我站在教室门口。那时候我也不懂自己是怎么回事,后来学了医,才知道自己小时候老是坐不住、上课老想动,应该是儿童多动症。这是一种病。可那时候老师和家长都不懂,他们根本不知道还有这种病。于是家长对我非打即骂,老师对我体罚加侮辱。
还有一件事,我永远都忘不了。有天放学,我一边走路一边玩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到旁边有个老师经过。我不小心一口痰吐到了她身上。她觉得我这是故意报复她,气得不行,把我拎到家里,跟我爸妈告状。我自然又少不了一顿打骂。我妈一边打一边说:“从小看大,三岁看老,你就是个没用的。”那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把我的自尊心全打碎了。后来我才知道,我妈亲妈去世得早,她从小也受了很多苦,没有安全感,她保护不了我,只会骂我,出自己那口恶气。
更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上课的时候,那个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叫我的外号。从那天起,同学们都跟着叫,我的外号传遍了整个学校。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跟我做朋友。那种侮辱,真的是伤害性极大。我每天最怕的就是上学。早上醒来一睁眼,恐惧感就铺天盖地地压过来。所以我常常逃课。我们学校就在灯光球场旁边,天晴的时候我就一个人躺在石椅子上睡大觉,下雨了我就钻到主席台的桌子下面。有时候实在太无聊,就一个人跑到附近的山洞里玩。
那时候我厌恶学校,也厌恶学习,从小就在盘算着辍学和离家出走,可一直没那个勇气——自己还那么小,离开家和学校,该怎么活下去呢?现在想想,小孩子真的很可怜。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遇到了我生命中的贵人:姚老师和宋老师。她们没有嫌弃我,反而不断地鼓励我。在她们的帮助下,我开始用功学习,成绩一下子冲了上去,从全班倒数第一变成了全班前五。从一个学渣变成学霸,中间就隔了一个好老师。从那时起,我就特别想当老师,想像姚老师她们那样,正向地引导孩子们,让他们都能好好长大、成才。
前几年宋老师住院,快要走了,我组织在恩施的同学一起去看过她。我还专门建了个小学同学群,把姚老师也拉了进去。逢年过节,同学们都会在群里祝福姚老师,大家有时间就去看望她。前几年姚老师出了一本回忆录,给我们每个同学都送了一本。我们都在她的书里,那种感觉真的很幸福。她就像一个老妈妈一样,即使我们已经走出校门几十年了,她还一直呵护着我们。
回想这一路走来,有苦有甜,有恨有爱。那些伤害我的人,我已经不想再去恨了。而那些温暖过我的人,我会记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