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不是狗,却是比狗还野,下水摸鱼,田里偷菜,经常闹得别家院子鸡飞狗跳,村里的人是受够了他才开始这样叫的,也不知是谁喊出了第一声。
他叫李蛋,同样不知道是谁起的名字,住在村尾河边孤零零的小木屋,屋子里只住着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村子里的人也不记得女人是什么时候疯的,好像从认识她起,便已经是这样了。
李蛋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从记事后便一直与身边的疯女人相依为命,靠着村子里的救济,今年也是跨过了第15个年头了。其实李蛋是有父亲的,他自己是知道这点的,听村里的小孩说自己的父亲仗着母亲疯疯癫癫的趁夜摸到小木屋的,这才有了他,李蛋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只知道对于村里人来说,这些话是欺负他的开头。
虽然有着村里的救济,营养总归是比不上正常人家的孩子,李蛋紧紧的裹着穿了好些年的棉袄,棉袄有些小了,冬天的风灌进来,冻的他直打哆嗦。趁着夜色,李蛋熟练的翻进陈木匠的院子,白天听见这家的老母鸡咯咯的叫个不停,按照李蛋偷摸多年的经验,想是刚下了蛋,趁着黑灯瞎火的,便来碰碰运气,看看这家主人有没有拾漏的。
一窝鸡不像李蛋,已窝在一堆熟睡了去,借着月光,看着微微起伏的鸡胸脯,李蛋口水险些流了出来,“干脆把这母鸡整回去”,李蛋搓着小手这样想着,按照他一贯的作风,木匠家的明日肯定要气的跺脚了。晚上虽是大晴,月光下的风还是冷的要命,冻的发抖的李蛋早已把捡漏的心思抛到九霄云外了,掐起鸡头飞也似的跑了,身后的鸡窝惊地躁动了一番,倒也没整出多大动静。
一路飞奔的李蛋时不时拎起手里的母鸡看一眼,不自觉傻呵呵乐起来,这一回口水真是拦不住了地流了出来。飞奔的李蛋回到家,家里的疯女人借着烛光躲在角落地上掏着蚂蚁洞,“这么冷的天,蚂蚁都知道怕冷”,说着便将母亲揣回床上,自己则是去往灶台边上,用烧好的开水开始拔毛了,不一会,疯了的母亲闻着香味便凑了过来,母女俩这样“分赃”的活也是干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得,得,腿都给你”,虽然每次开荤都要归功于李蛋的偷鸡摸狗,但他自己倒从来也抢不过眼前的疯女人,有一次事先藏了一直腿,还知道鸡有两条腿的疯女人吵着闹着便不干了,李蛋应付的来冷嘲热讽,跑的过村民追打,却怎么也招架不住这疯女人撒泼。
吃饱喝足了得李蛋将母亲赶回床上,自己躺到了地铺上,家里位置也就能装的下这些东西了,枕着双臂,看着破烂的天花板,李蛋一边想着明天去哪里闹一番一边合了眼睡去了。
太阳已经爬的老高了,李蛋才被母亲摇醒了,李蛋无奈的从厨房顶上取出救济的物资-方便面,开始准备早饭。
吃过早饭的李蛋,依旧无所事事的在村里晃悠,后天就要过年了,大家都已备好了年货,窝在家中避寒,陈木匠家没一点动静,怕是一直到这会都还没开门呢吧。
“吱--砰!”,本百感无趣的李蛋听到了放炮的声音,是从湖那里传过来的,他这才发现都走到村南了,附近都没几栋房子。李蛋听出来那是一种叫“冲天炮”的玩具,每逢过年的时候村里的小孩都会拿着各式各样的炮来吓他,他也抢过那些炮竹不知道吓哭了多少孩子。
顺着声音,李蛋往湖边走去,三四个比李蛋小两三岁的孩子正在湖边玩着。他们各自将手里的冲天炮平放在湖边,似是要看谁冲的远些,湖面结了些冰,只见冲天炮划着冰面冲了老远,湖面上散落着各式的炮竹残骸,想来他们已经玩了一会了。
这会,正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比试”了,大家都在极力的靠近湖边,其中一个胆大些,单脚踩着湖面试探着冰了厚度,然后只见他轻轻的双脚立于湖面,微微的踱了几步,一脸骄傲的回过头,“这下子我肯定是”,话还没说完,冰面突然一下子碎裂了,他整个人落入了水中,按上的几人包括李蛋也楞了,他的同伴们不知是冷还是害怕的正抖的厉害,见几人这时还跟一团乱麻一样,李蛋都开始着急了,赶紧跑近了,“楞着干嘛,救人啊!”。
平日里对李蛋冷嘲热讽,嫌弃的紧的几人此时也顾不上往日的恩怨了,“我们不会游泳啊”。
“你去喊家长!”,说罢,李蛋直接扎进湖中,一边拿着拾起的木棍敲打着冰块,一边往落水的人游去,好在落的不远,终是将他成功拖上了岸,人已经晕倒了,李蛋一边抖的厉害,一边拧着湿透的衣服,“还不把他衣服水给拧干?!”,看着剩下的不知所措的两人,李蛋真是又气又急。拧了一遍水,给落水人换了一件干外套,便让他们背着他往家里赶去了,兴许路上能提前碰到敢来的大人,李蛋则是飞一样的往家里跑去,被追打的时候都没这次快,回到家赶紧的换了衣服,升起火,“真TM火气背,差点没冻死老子”。
终于是热乎了,李蛋正啃着昨天偷来的胡萝卜,门口却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声音重的像是要拆掉门一样。开了门,一个肥胖的大妈凶神恶煞的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几人,其中有着今天湖边遇见的孩子,“小野狗,害的我家孩子晕的不省人事,打死你个杂种”,说罢李蛋还不知所以然的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来人的力道跟体重成正比,这一巴掌直接给李蛋呼倒在地。
“我害谁了啊?你TM有病吧?!”,李蛋不只是莫名其妙,更是怒气冲天。
“你个野狗我还能冤枉你,你把我家孩子弄下水,这个天冻的他现在还没醒,妈的今天看我不打死你。”
“明明是我救起来的,不信你问他们”,李蛋顿时觉得无奈的紧,自己确实做了很多缺德事,做过的他不会狡辩,但是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他们知道什么?!你个杂种从小到大都跟条野狗样,一定是你害得。”,说完不由分说,操起手边的棍子就挥了上去,李蛋腰侧收了力,痛的卧在地上,看到李蛋卧地不起,来人并没有打算放手,继续用脚踹着,李蛋痛的直叫出了声,不料这时疯女人跑了出来,看着地上痛苦不堪的李蛋,真正发着疯扑向打人的妇人,周边的见状便一面拉着她,一面又换了人去对付躺在地上的李蛋,疯女人见状,顾不上眼前的撕斗,径直扑在李蛋身上,任由拳脚落在身上。
“好了,教训了就好了,再打下去别真弄出人命了。”,拳打脚踢了一会,来人似是还没发泄狗,临走前又踢了一脚。
打人的走了,疯女人不知是挨了多少打,柔弱的身子仍是撑着站了起来,护着的李蛋倒是没吃到更多的苦头,疯女人欲去扶李蛋,双手还停在半空中却倒了下去。
李蛋这会真的是焦头烂额了,母亲的已经烧了两天了,也一直没有醒过来,他试着去村里找人帮忙,但是那个落水的小孩还没醒来,村里的人都认为是李蛋害了他,“就算你妈就这样死了也是你害的,滚滚滚”,大家给的回复出奇的一致。
疯女人如他们所说,死了,滑稽的是,墓碑是村里人自发给立的,村里的人也突然的热情起来了。
那天落水的孩子醒了,一下子,村里的人都知道了是李蛋救了他,那天打人的女人还是带着一群人过来,准备是道歉的,却看到李蛋一言不发的守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女人。一直到村里将女人下葬,都没见李蛋流过一滴泪,也没听他说过一句话。
李蛋走了,疯女人死后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找村长要了几百块钱,他也不知道去哪里,只是不想守着那不再疯了的木屋,哭也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