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016听书笔记:《当死亡化作生命》

如果说捐献者用器官给了接受者新的生命,而医生就是那个把死亡化作生命的使者。

第一块拼图,叫血管缝合技术,出现在19世纪末的法国。

当时的法国总统在一次公开露面时,被人用刀刺伤,血管断裂,出血不止,马上送到了医院。如果放到现在,这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但那会儿的大夫没办法给他提供任何有效的治疗,总统就这么没了。总统的死触动了一个叫卡雷尔的年轻实习医生。他认为外科医学中必须有一门技术,能够把断裂了的血管重新缝在一起。当时处理血管受伤的标准操作,是把流血部位紧紧地勒住,没人会像缝衣服一样地缝血管。

卡雷尔不仅有想法,而且真的行动起来。一方面,他从裁缝店里寻找适合血管缝合的针线,另一方面,他痴迷地打磨手上功夫,包括跟花边刺绣的大师学习刺绣。后来,缝合血管成了每个移植外科大夫必修的基本功,这本书的作者就曾经花了两年时间,没日没夜地进行缝合练习,以求达到肌肉记忆的程度,完全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手上针线就能运转自如。

在卡雷尔发明血管缝合术40多年后,到20世纪中期,第二块拼图才出现在荷兰。这个拼图叫做血液透析术。

要搞清楚血液透析是干什么的,就得先说肾脏的作用。肾脏在人体中主要负责把血液中的废物过滤出来,以尿液的形式排出体外。如果肾脏工作不正常,原本应该过滤出来的废物会在人体内持续积累,最严重的情况就是我们俗称的尿毒症。荷兰一位叫科尔夫的医生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患者,在二三十岁的年纪,由于肾衰竭丧失排尿能力而死亡。他想,既然肾脏的主要作用是过滤,那是不是可以把血液从人体内抽出来,通过某种装置过滤干净后再送回去呢?这就是所谓的血液透析。

科尔夫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呢?说起来很简单。经过几次实验失败后,科尔夫听说,当时用来做香肠的肠衣其实是一种过滤膜。于是,他找来香肠衣的原料,做成密封的袋子,把肾衰竭患者的血装进去,放到带有吸附作用的液体中转动。仅仅过了5分钟后,血液中的废物透过香肠衣过滤了出去,袋子中只留下了干净的血液。透析技术就这样诞生了,科尔夫根据这个原理造出了世界上第一台透析机。血液透析并不是肾脏移植的必需步骤,但它以体外过滤的方式替代了肾脏的功能,为患者等待器官和移植手术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刚才讲到的这两位先驱,卡雷尔和科尔夫,他们在做出了各自的创新之后,都曾经亲手尝试器官移植手术,但全部以失败告终。经常出现的一种情况是,器官刚移过去,工作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着,情况急转直下,移植的器官和接受者的生命一起迅速衰败,就好像有一种未知的力量愤怒地攻击了他们。是什么力量呢?这就要说到第三块拼图,免疫排斥理论。

在二战时期的英国,一个叫梅达沃的生物学家通过动物实验,发现导致器官移植失败的神秘力量,就是生物体内普遍存在的免疫系统。免疫系统会把移植的器官看成恶意的入侵,然后攻击它,哪怕是来自于其他人的一小片皮肤也不行。这就是免疫排斥。那些器官刚移植过去还好好的,是因为免疫系统做出反应需要时间。梅达沃的贡献在于,他为器官移植下一步的发展指明了方向。只要医生们用合适的药物对免疫系统加以抑制,让它少捣乱,器官就有可能在患者体内稳定下来。

讲到这里,三块拼图已经出现,就看谁有能力把它们整合在一起,凑成一套完整的肾脏移植的地图。二战后,美国成为器官移植研究的主要力量。肾脏移植病人的存活时间,从最初的22天,提升到6个月,再提升到8年。肾脏移植的大门算是打开了。这个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医学界。到20世纪60年代,心脏、肝脏、胰腺的移植纷纷取得突破。

然而,这些移植手术的平均存活率仍然不理想,比如肾脏移植病人的一年存活率还达不到50%。难点在于,对付免疫系统的药物不够理想。药物剂量小了,免疫系统排斥,移植器官保不住;剂量大了,免疫系统瘫痪,细菌病毒防不住。总之,非常难把握。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20世纪80年代,医生们苦苦等待的新药终于出现了。这种药物的名字叫环孢素,环孢素的出现让肾脏移植的一年存活率从不到50%一下子提升到90%以上。此时,器官移植技术才算是相对成熟了。

不过,即使到今天,器官移植手术仍然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原因在于,器官移植手术太容易引起并发症了。这里我们就不说并发症的医学定义了,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按下葫芦起了瓢,器官是移过去了,结果又有了新问题。之所以并发症多,一方面是因为这手术大开大合,对人体的创伤很重。另一方面,是前面提到的,手术后还需要用药物抑制人体的免疫系统,降低了人体的抵抗力,小毛病也会闹出大动静。手术本身可能挺顺利,手术完需要跟进很多次治疗,处理相应的并发症。正是由于并发症的存在,移植医生在做决策时经常会觉得手头掌握的信息永远不够用,自己的从业经验永远不够丰富。器官移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们现在所熟知的“脑死亡”的概念,其实是在器官移植技术的推动下形成的,器官移植改变了人类社会中生与死的界线。

在器官短缺的局面下,可能永远不会出现一套完美的排序规则。随着科技的发展,或许未来有那么一天,我们所需要的人体器官,能够从实验室里培育出来,从3D打印机里打印出来,从其他动物的身上长出来,这样就可以从根本上解决器官短缺的问题。期待那一天早点到来。

协调员和医院共同制定了手术计划和运送计划。按照计划,小伙子所在的医院在当天晚上率先启动了器官获取手术,摘下了他的四个器官,一个肝脏、两个肾脏和一个胰腺,放在专用的保存液中冷藏。此时,协调员安排的飞机早已在机场等候,四架飞机装着四个器官分别飞往四个目的地。其中,肝脏的目的地就是米凯拉所在的医院,远在美国的另外一个州。

这边运送肝脏的飞机刚刚出发,那边梅兹里希就把米凯拉推上了手术台。第二天凌晨,新肝脏一进手术室,梅兹里希马上对旧肝脏进行了切除,把新肝脏放入米凯拉的腹部,然后开始缝合静脉、动脉、胆管。OK,新的肝脏正常地运转,米凯拉得救了。这就是死亡化作生命的整个过程。

有意思的是,米凯拉平时对汉堡根本不感兴趣,但她在手术后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请她的父母给她买个汉堡,并且还吃得津津有味。又过了两周,米凯拉出院了,她从协调员那里要到了洛丽的联系方式,给洛丽写信表示感谢,每个月都写。此时的洛丽还在为儿子的去世感到悲痛,所以过了整整半年才犹犹豫豫地给米凯拉回了第一封信。

在这封回信里,洛丽碰巧提到了儿子在饮食上对汉堡情有独钟。米凯拉收到回信,读到这一句的时候,不由得身体颤抖,高声地喊道:“果然,他喜欢吃汉堡,我就知道!”那天晚上,米凯拉给洛丽打了第一通电话,洛丽听到她声音的一刹那,就猜到了她是谁,两个从未见面的陌生人在电话里哇哇大哭。

梅兹里希说,每次成功的器官移植,都让他看到两个人、两个家庭通过这件事永远地联系在一起,他非常荣幸自己能见证这个过程。

梅兹里希说,每个移植外科医生的心里都有一个收纳用的“盒子”,这个盒子里装的是以往病例中长期累积下来的内疚感。最好的做法,是开会时你把盒子打开,跟大家分享内心的挫败。在会议结束后回到家,你还得学会把盒子盖上,专心和家人在一起,这样才能继续前进,帮助更多的人。

每当梅兹里希感到脆弱的时候,他经常会想到20世纪的那些从事器官移植的先驱们。曾经,器官移植只是白日做梦,周围的人认为他们是疯子,是杀人犯。他们究竟是在何等勇气的支撑下,才让器官移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呢?

梅兹里希另一个能量的来源是器官的捐献者和他的家人们。还记得我们在开头提到的两岁的小男孩吗?在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光,梅兹里希陪着他的父母一起来到手术室。男孩瘦小的身体躺在手术台上,手术台旁边的婴儿床里放着他的毛绒玩具。父母为他播放睡前音乐,读最爱听的睡前故事,亲吻他的脸庞。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刻,男孩的父母送出他们最珍贵的礼物。移植医生的职责就是努力让这些礼物重新变得鲜活,让死亡不再是终点,而是又一段生命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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