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下象棋有几个月了，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从来不敢下全局。打开软件，总是直奔残局闯关，一道一道地解，像做数学题，偶尔也做做每日一题。
棋场如战场，残局，局面摆在那里，目标明确——将死对方。你知道一定有解，如果暂时还没找到，可以重来，没有人在旁边催你，没有时间压力，更不用面对一个活生生的对手。
忽然想起刚学车那会儿。摸着方向盘，整个人都是僵的。到一个十字路口要右转，我紧张地问坐副驾的对象：“方向盘要打多少度？”
他愣了一下，说：“我没想过多少度，就是凭感觉打的。”
我当时有点生气，觉得他敷衍我，不肯好好教。怎么能凭感觉呢？开车这么严肃的事，总该有个标准答案吧？角度、速度、距离，都应该能量化才对啊。
后来开得多了，才慢慢明白。转弯的时候，谁会去想打多少度呢？眼睛看着路，手自动就跟过去了。方向盘该打多少，不是算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这种感觉从哪里来？从一次次转弯中来，从一把把方向中来，从无数次“打多了回一点”“打少了补一点”的微调中来。
学什么都一样。
就像我现在下棋。总是走一步看一步，脑子里没有全局的概念。高手下棋，大概也不会每一步都去计算多少种变化。更多的是局面感——这里该走什么，那里该防什么，扫一眼就知道了。这种感觉，也是从一局局对弈中来的吧。
可我一直躲在残局里，像学车只敢在原地打方向盘。
其实仔细想想，我怕的哪里是输棋呢？我怕的是那种失控的感觉。全局不像残局，没有预设的解法，每一步都在创造新的局面。你不知道对手会走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这种不确定性让我不安。
开车不也一样吗？上路之前，你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突然窜出来的行人、不打灯就变道的车、莫名其妙堵起来的路口。可你还是得上路，才有可能到达你想去的地方。
象棋的全局，大概就是那些纵横交错的路吧。
我想，等我过完这700多关残局，我一定要真正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