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 乐 至 死


“What is information? What are its various forms? What conceptions of intelligence, wisdom and learning does each form insist upon? What conceptions does each form neglect or mock? What are the main psychic effects of each form/What is the relation between information and reason? What is the kind of information that best facilitates thinking? Is there a moral bias to each information form? Does television, for example, give a new meaning to “patriotism”? How do different forms of information persuade? How do different information forms dictate the type of content that is expressed?”

- Neil Postman

任何新工具的诞生对我们的影响都超越其功能,从一定程度上改变我们的认知。12世纪眼镜的发明不仅仅改善了视力,还改变了“人的器官由自然决定、不可改变” 的认知。

传播媒介也不例外。

Marshall McLuhan的经典理论是媒介即讯息 (“The medium is the message”),但传媒影响的不仅仅是内容本身。每种传媒形式都为思想和情感的表达提供了特定的框架,塑造出某种特定的话语模式,同时产生对某些内容/受众的偏好。占主导地位的传媒还对大众的关注点具有决定性的影响,产生集体性注意力,成为每一次公共话题的来源,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议程设置”能力。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占主导地位的传媒,通过把世界放大,缩小,着色,分类,排序,设定边界,定义了我们心中世界的模样,影响文化和意识形态。

因此在Marshall McLuhan“媒介即讯息“的基础上,Neil Postman提出,媒介即认知方式,媒介即意识形态,媒介并不是中立的。

举个例子,视觉媒介为主导和文字媒介为主导的世界,就是两个世界。

视觉媒介主导的世界:

1. 所有体验以娱乐的形式发生,所有的事物都呈现出娱乐性

2. 公共议题也成为大众娱乐,公共话语的严肃性、事实性和价值下降

3. 诉诸情感而非理性,复杂性和逻辑性对于传播和说服不起作用,甚至起反作用

4. 人们不再有真正的观点,称之为“情绪“比称之为”观点“更准确

5. 内容展示的技巧和方式比内容的质量和实用性更重要

6. 人们认知的是一个琐碎、不连贯的世界,常常淹没在无关紧要的琐碎信息中,断章取义、毫无上下文的信息快速大范围传播

7. 文化生活被定义为无休止的娱乐

而在文字媒介为主导的平行话语世界中:

1. 阅读是人们与世界产生联系和认知世界的方式

2. 公共议题以更加严谨的方式呈现和对待

3. 公共话语较为连贯(coherent)、有序地呈现事实和思想

4. 分类、推理和论述能力决定传播性和说服力

5. 人们认知的世界更加理性,具备很强的可分析性和逻辑性

6. 人们憎恶前后不一致的内容

7. 实践检验、逻辑分析或任何其他推理的应用对观点的形成都是重要的

对于为什么“娱乐至死“,书里的阐述也很精辟:简单地说,因为主导的传媒(书中主要是说电视)充斥着上下文全无的信息(“context-free information”),这些信息的价值无需体现在影响决策和行动,而在其新颖性和趣味性,只能作为娱乐消遣。

Neil Postman在书中问道:“你一天获取的信息中有多少改变了你当天的计划 / 让你采取了一些本来不会采取的行动 / 让你对需要解决的问题有了深刻的见解?”

读到这里,我看了下微博热搜。就,一堆垃圾。

我们每天的大部分信息都是惰性的,仅仅给了我们一些可以谈资,却不能导致任何有意义的行动。世界成了一个奇葩的“伪地球村”,村民彼此之间只有最肤浅的了解。

书里还有一些精辟的观点:

1. 获悉有意思的细节(interesting trivia)不等同于知道(”knowing”),高知(intelligence)更不等同于知道很多这样的琐碎事情,而是理解众多事物前因后果以及和其他事物之间的联系。

2. Disinformation不是指错误的信息,制造了解某事的错觉的信息才是 — 错位的、毫无关联性的、碎片化的或肤浅的信息。(“Disinformation does not mean false information – misplaced, irrelevant, fragmented or superficial information – information that creates the illusion of knowing something.”)

3. 不是所有的表达形式都可以从一种媒介转换到另一种媒介。当以一种形式表达的东西用另一种形式表达时,其意义、结构或价值通常会发生重大变化。我们可以了解一首翻译后的诗歌的大意,但其他的东西全通常都丢失了,尤其是那些赋予诗歌美感的东西,或者索性让一首诗变成了另一首诗。

书的结尾有些无奈,对于“娱乐至死”并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也许本书的最大价值,是能让人提升“媒体意识”(“media consciousness”),让我们发出清醒的拷问

信息究竟是什么?

它有哪些不同的形式?

每种形式的信息所倡导的智慧和认知方式是什么?

每种形式的信息又忽略了、贬低了哪些概念?

每种形式的信息和理性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什么样的信息最能促进于思考?

每一种信息形式都存在道德偏见吗? 例如,电视是否赋予了“爱国主义”新的含义?

不同形式的信息如何进行理论说服的?

不同的信息形式如何决定所表达的内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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