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她步步算计,她只想黏他
大婚之后,整座皇城都看懂了一件事——
天启这位素来冷静隐忍、心思深沉的嫡公主,嫁了人,彻底变了个人。
从前的云昭,喜怒不形于色,端坐朝堂、立在人前,永远端庄自持,眉眼清冷,连笑都带着分寸。
可婚后的云昭,眼里、心里、脚步里,从头到尾,只剩一个沧玦。
唯独当事人沧玦,坚定不移认定:她在演,她全在演,她演技封神。
清晨天光微亮,寝宫窗棂漏进浅浅晨光。
旁人未起,云昭已经醒了。
她不吵不闹,支着下巴静静侧躺着,目光落在身侧熟睡的男人脸上。
沧玦生得太好看,是人间笔墨描摹不出的矜贵凛冽。黑色长睫垂落,鼻梁高挺,唇线冷敛,即使闭着眼,也自带千万年龙神沉淀下来的淡漠威严。
失忆后的云昭,心性干净直白,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忍不住多看。
她看得入迷,忍不住微微倾身,极轻极轻地,在他唇角落了个软软浅浅的吻。
一触即分。
她耳根泛红,心口怦怦直跳,小声自言自语:“我的夫君,真好看。”
话音刚落,身侧之人倏然睁眼。
金琥珀色的龙瞳一瞬清明,冷冽锐利,毫无睡意。
沧玦醒得极快。
万年龙神浅眠,分毫动静皆可感知。方才少女小心翼翼的亲近、那片柔软落在唇角的温度,他清清楚楚。
他垂眸看向脸颊微红、眼神慌乱却坦荡干净的云昭,心底毫无波澜,甚至条理清晰地开始复盘。
【晨起示好,主动亲昵。】
【意图软化本座,让本座心甘情愿为她处理今日朝堂麻烦。】
【手段细腻,循序渐进,不愧是筹谋多年的公主。】
沧玦坐起身,语气平淡无波:“何事?”
云昭慌忙摇摇头,眉眼弯弯,乖乖认错似的:“没有何事,就是……想亲你。”
太直白,太真心。
可落在沧玦耳里,就是炉火纯青的撩拨算计。
他淡淡扯了扯衣襟,遮住微乱的领口,语气疏离克制:“公主不必如此刻意。交易既定,本座自会履约,无需日日曲意逢迎。”
云昭:“……?”
她懵了。
什么交易?什么逢迎?
她听不懂他话里的冷硬疏离,只觉得心里轻轻一涩。
她只是喜欢他,想亲近他,怎么就成“刻意”了?
少女眼底的欢喜悄悄淡下去,却舍不得生气,只乖乖挪开视线,小声嘟囔:“我没有刻意……”
沧玦瞥她一眼,见她看似委屈垂眸,心底愈发笃定。
【示弱、装可怜、博同情。】
【拿捏情绪,利用本座心软。】
【演得真像。】
他冷声道:“安分些。”
一句安分些,轻轻压下了云昭所有的欢喜。
可她太喜欢他了。
就算他冷淡,她也不气,只是乖乖点头:“好。”
沧玦看着她温顺听话的模样,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心底唾弃自己——
明知道全是假的,明知道她步步算计,可偏偏,看着她乖乖听话、满眼都是他的样子,竟生不出半分厌烦。
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白日朝堂风波不休。
诸王连日针对云昭,明面上是弹劾公主干政、私嫁外人、来路不明,暗地里处处截留她的兵权、挑拨世家关系、散播谣言,说她引异族之力乱大统。
早朝之上,三皇子站在百官之首,字字诛心。
“皇妹一介女子,私嫁无名无籍之人,来路诡异,恐祸乱朝纲!恳请父皇废去公主参政之权,禁足宫中,以安朝野!”
满朝文武纷纷附议,声浪层层压来。
换做从前的云昭,定然冷静对峙,言辞锋利,借力打力,步步反击,绝不落半点下风。
可今日站在朝堂中央的云昭,脑子干干净净,不懂权谋交锋,只听得懂——他们在欺负她、欺负她的夫君。
她下意识转身,退了半步,轻轻靠近立于殿侧的沧玦。
纤细指尖悄悄攥住他的袖角。
像找靠山,像找归宿。
她抬头,眼底清澈又委屈:“沧玦,他们欺负我。”
满堂寂静。
百官全员愣住。
诸王神色错愕,几乎以为听错。
这还是那个步步为营、冷静狠绝的嫡公主?!
往日唇枪舌剑、从不示弱的人,今日居然当众躲在夫婿身后撒娇告状?
唯有沧玦神色未变。
他垂眸看着攥着自己衣袖、满眼依赖的少女,金瞳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冰封。
【当众示弱,放下姿态。】
【塑造柔弱无辜人设,博取朝臣同情,同时逼本座不得不出手护她。】
【算计精准,毫无破绽。】
沧玦抬手,轻轻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
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满朝文武。
只是一眼,无形龙威铺天盖地压满大殿。
空气凝滞,百官窒息,无人再敢多言一字。
他声线不高,却冷冽震彻整座金銮殿:
“本驸马的妻,轮不到尔等置喙半分。”
“谁要禁她足,先问过本座。”
一句话,压尽朝堂所有非议。
三皇子脸色青白交加,死死攥紧朝服,再不敢出声。
风波瞬平。
退朝之后,宫道悠长。
云昭一路都开开心心的。
她仰头看着身侧高大清冷的男人,眼底亮晶晶的:“沧玦,你刚刚好厉害。”
沧玦目视前方,语气淡漠:“分内之事,不必感激。”
他帮她,是交易。
是履约。
绝非私情。
云昭却不管这些,自顾自踮脚靠近,眉眼温柔:“可我就是喜欢你护我。”
沧玦侧眸看她。
少女眼底情意滚烫真挚,半点虚假都看不出。
可他只冷冷提醒自己:全是演技。
他淡淡开口,试图敲醒这场荒唐的“戏”:
“云昭,你无需如此。你我之间,从头到尾,只是交易。待你夺嫡功成,权位稳固,本座便会离去,再无瓜葛。你不必浪费情绪在本座身上。”
他说得极清醒,极绝情。
可落在失忆的云昭耳里,只听懂了一句——
他以后会走,会不要她。
心口骤然一疼。
她脚步顿住,眼眶瞬间红了。
她拉住他的衣袖,声音轻轻发抖:“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不要权位,不要江山,我只要你。”
这句话,是她此刻最真心、最纯粹的想法。
失忆后的她,没有野心,没有权谋,没有棋局。
她的全世界,就只有一个沧玦。
可沧玦听完,心底只余一句——
好大一盘棋。
【连江山帝位都能随口舍弃。】
【以极致深情麻痹本座,让本座心甘情愿为她卖命到底。】
【此女心计,深不可测。】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快要落下来的泪,万年不动的心,第一次乱了节拍。
他明明知道是假的。
明明知道她在演。
可偏偏,看着她要哭的样子,他竟……舍不得。
沧玦喉结微滚,最终只冷硬吐出一句:
“安分。不许哭。”
云昭真的就硬生生忍住了泪。
她乖乖点头,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好,我不哭,我听话,你不要离开我。”
温顺、柔软、全然依赖。
沧玦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忘了交易,忘了界限,忘了千年清冷道心。
入夜,星月垂落,宫灯温柔。
沧玦立于露台,夜风拂动黑衣,周身冷寂孤绝。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白日在朝堂,他扣住她手腕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掌心,温温软软,挥之不去。
万年孤寂,从未有人敢靠近他半分。
世人惧他、敬他、求他、利用他。
唯独她——日日黏他、恋他、疼他、满眼是他。
哪怕他心知是假,却也渐渐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
身后轻轻传来脚步声。
云昭端着一碗温热的安神汤,小心翼翼走近。
她怕他晚上受凉,怕他操劳辛苦,日日亲手温汤。
她递到他面前,眉眼温顺:“沧玦,喝点汤,暖身子。”
夜风拂起她的发丝,眼底温柔干净,没有半分算计阴影。
沧玦垂眸看着温热的汤药,又看向她。
心底再次自动分析:
【日日体贴入微,长久攻心。】
【让本座习惯她、依赖她、最后心甘情愿为她倾覆一切。】
【好手段。】
他淡淡道:“不必费心。”
嘴上拒绝,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
他一饮而尽。
温热暖意滑入喉间,熨得心口莫名发软。
云昭立刻笑弯眼,像讨到糖的小孩:“是不是很好喝?我特意学的。”
沧玦看着她明媚笑颜,静默片刻,低声淡淡问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意外的问题:
“你日日演得这般逼真,不累?”
云昭彻底懵住。
她抬头眨着清澈的眼,茫然不解:“演?我演什么了?”
沧玦看着她纯粹无辜的模样,心底暗叹:演技已臻化境,真假难辨。
他不再多问,只淡淡转身:“夜深了,回寝殿。”
身后,云昭静静望着他清冷背影,心头软软酸酸。
她不懂他的疏离,不懂他的冷淡,不懂他口中反复提起的交易。
她只知道——
她好喜欢他。
哪怕他好像一点都不信她的喜欢。
自此,皇城最荒唐、最甜蜜、最乌龙的拉锯彻底定型。
她真心全付,满心满眼皆是他。
他全程清醒,以为她步步为营全是戏。
人人都道,公主爱驸马爱得卑微又赤诚。
唯有沧玦一人,固执独信——
这世间最深情的假象,全是她谋夺天下的一场棋。
可他不知。
棋是真的。
心动是假的。
唯独她爱他,从头到尾,千真万确,从未作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