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假后上班第一天周一,最后一节课下课时,一个女生走过来,从我的背后呈上一本书来:“老师,送你一本书读。”我顿时一阵讶异!这是我从教以来20多年来的第一次。
我曾问过她:为什么送我书读?她回答:因为多买了一本,相同的书,我还有一本,而老师又是特别喜欢读书,所以送你读。这理由没有矫饰、真实可信。其实,这个女生,在我眼中也算得上是爱读书之人,虽然她曾几次告诉我,她并不怎么喜欢读书。最近她正在读的书是日本芥川龙之介的短篇小说集《罗生门》,有一次,此书放在她的课桌上,我看到后,自然就想起了芥川龙之介的那个名篇《鼻子》,这是我在20多年前读过的日本小说,大约是在上世纪末的最后一年1999年或是本世纪出2000年,那个时候正在大学读书的我,这个短篇好像是在一个杂志读的单篇小说。那种阅读的欣喜与发现,至今都如历历在目宛若昨日,对作者在《鼻子》里所反映与体现出来的普遍而有深刻的人性而感到震惊,尤其是,这样的普遍人性时时处处事事体现在我们日常生活里,而我们视若罔闻,或者是熟视无睹。通过芥川龙之介的《鼻子》,让我看到了生活的最真切面目,并对人性的真实性有了深切而准确的感受与体会。这样的普遍二真切人性便是:人类的无论何种人生情景,都是自己真实的自我,一旦改变,便是失常,同样落入异样的非人之境;人类对他人的苦难等真实人生境遇,永远是表面持一种“悲悯与同情”的感受;然而对于,当事人,外人的这种“悲悯与同情”并非表面看到的旁观者那般,事实并非如此,非但如此,真实情况是,对于深处困境的当事人,旁观者的外人即便是最亲挚爱之人,那种“悲悯与同情”都是外在于己身的歧视甚至是侮辱。正如小说中主人公的生就一个长长的鼻子,很不舒服,被外人看成另类。于是使用各种方法,把长鼻子回复到正常人的鼻子;然而,等一旦目标实现,鼻子回复,怪异的是主人公再次陷入之前的另类怪异之人的境遇。人生就是如此之怪异,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的一个“地狱式”的关系,所谓的悲悯与同情,无外乎一种异样的陷他人之无常之境的益己或利己主义行为。
当时,看到这个女生的这本书后,也和她聊起了里面的这篇《鼻子》,把上面的这些20年前读它的感受和她作了畅谈与深叙,她听了之后也感同身受。这确实是一篇非常好的小说,说最好把它给背下来也不为过。至少这样的好小说真的很难一遇,至少那样的读书大彻大悟、如遇知己的感受,往后几十年,至今也很难遇到那么一两次了。这不过是我和学生在阅读过程中的一个缩影,在平时的语文教育教学过程中,最喜欢做的不外乎是给学生介绍自己度过的好书,比如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命若琴弦》,还有路遥的《平凡的世界》,还有《目送》、《撒哈拉沙漠》。这是我和学生语文学习生涯最有力的同心语,也是自认为能最抵心灵与精神深处的语文学习。也许,正是我们有了这样的语共同学习生活,尤其是爱读书的人,也最能体会爱书之人的深切感受与挚爱吧,这或许就是这位女生送我书的最真实原因,还有那句话:“老师是爱读书的人啊。”这是对我最高的礼赞,确实,爱书和爱读书,是对我最准确的概括,也自然成为我的最主要标志,自然,这样的称呼,我欣然接受。
这本书还是日本作家中岛敦的中篇小说集《山月记》,从接收的赠送到现在,已经读过第一篇《李陵》,初步感受,是我真正喜欢的好书,不仅语言好,历史人物与故事的再创更有新意与思想,真正如作者小说创作的高标准要求所言:“我惧怕自己不是美玉,因而刻意不去刻苦打磨;我又对自己会成为美玉尚存半分希望,因而也无法庸庸碌碌地与瓦砾为伍。”
感谢学生的赠书,让我又有了一次与好书相遇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