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初夏，今年二十三岁，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小策划。如果不算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叫苏瑶，我的人生大概平凡得可以淹没在任何一座大城市的写字楼里。
苏瑶不一样。她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不是那种精致包装的美，而是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天然。从小学开始，她就是所有人的焦点，成绩优秀，性格温柔，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她。我们相识于七岁那年，我家搬到她家隔壁，从此成为形影不离的朋友。
“初夏，你看这个发夹好看吗？”十六岁的苏瑶拿着一个草莓发夹在我头上比划，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洒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泛着金色的光。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为有这样的朋友骄傲，又隐隐感到被光芒掩盖的失落。那时我还不知道，这种感觉会贯穿我们友谊的始终。
直到两个月前的一个普通周五晚上，一切都变了。
“初夏，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苏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
我那时正在为客户的广告方案焦头烂额，“明天吧，今天估计要加班到很晚。”
“很急。”她说，声音微微颤抖，“我感觉...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
我以为她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还是挤出时间去了她家。门一打开，我就愣住了——苏瑶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进来坐。”她声音沙哑，给我倒了杯水，“这几天一直在做奇怪的梦，梦里我不是我，是被写好的角色。今天更夸张，直接听到声音了。”
“什么声音？”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说些‘剧情偏离’‘修正程序启动’之类的话。”她揉着太阳穴，“然后我就突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莫名其妙地走到附近的咖啡厅，点了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
“也许是压力太大？”我试探着问，心里却隐隐不安。
“还没完。”她直视我的眼睛，“我在那里坐了大概十分钟，一个男人推门进来，径直走向我，说：‘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可我从未见过他。”
我皱起眉头，“会不会是搭讪的？”
苏瑶摇头，“他叫出了我的全名，甚至知道我最近在做的项目细节。谈话间，我的嘴不受控制地说出一些我根本不想说的话，就像...就像被操纵的木偶。”
接下来的几周，苏瑶的状况越来越糟。她开始频繁地“偶遇”那个男人——陆宸，一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每次相遇都伴随着苏瑶形容的“系统提示音”，以及身体被强制控制的感受。
“它说我是‘女主’，陆宸是‘男主’，”一次午餐时，苏瑶低声告诉我，“而我们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情感线发展’。”
“这太荒谬了。”我本能地反驳，但看着苏瑶眼中真实的恐惧，又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
更令我困扰的是，自从苏瑶开始出现这些症状，我自己的生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开始做奇怪的梦，梦见自己站在舞台中央，被无数目光注视；梦见自己穿着华丽的礼服，走在红毯上；梦见一个声音对我说：“你本应得到更多。”
起初我没在意，直到那个雨天。
那天我和苏瑶约好去看一场艺术展，结果我加班迟到了半小时。匆匆赶到展馆门口，我看见苏瑶站在那里，身旁站着陆宸，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我刚要上前，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警告：检测到主要角色互动受阻。启动备用方案...正在搜索附近适配角色...发现适配者：林初夏。”
冰冷机械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我僵在原地。
“临时任务：替代苏瑶完成与陆宸的今日互动。奖励：外貌优化+1。”
我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他们走去。更可怕的是，我的嘴自动张开，说出了我从未想说的话：“陆先生，这么巧？瑶瑶经常提起你。”
陆宸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林小姐，你好。”
苏瑶看着我，眼中充满恐慌——她显然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接下来的一小时，我像个提线木偶，和陆宸讨论艺术展的作品，而苏瑶则被“系统”强制站在一旁，偶尔插入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每次我想夺回身体控制权，都会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离开展馆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临时任务完成。外貌优化已生效。”
当晚回家照镜子，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眼睛似乎大了一点，皮肤也光滑了一些。这不是心理作用，是肉眼可见的变化。恐惧和一丝不该有的兴奋交织在我心中。
事情从那之后开始急转直下。苏瑶越来越频繁地被“系统”强制执行各种“剧情任务”，而我也时不时被拉进去做“替补”。更诡异的是，每次我替代苏瑶完成任务，都会得到某种“奖励”——外貌优化、气质提升、甚至偶然获得的专业技能。
三个月过去，苏瑶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原本光彩照人的她变得暗淡无光。而我，从那个平凡不起眼的林初夏，逐渐变得引人注目。同事们开始注意到我的变化，朋友开玩笑说我是不是偷偷去整容了。
一天晚上，苏瑶冲进我的公寓，满脸泪痕：“它要抹杀我。”
“什么？”我拉着她坐下，“慢慢说。”
“系统说，由于我多次‘抗拒剧情’，‘女主适配度’已降至危险水平。如果三天内无法提升，我将被‘替换’。”她抓住我的手，“初夏，我能感觉到它在离我而去，那些强制的控制感在减弱，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剥离的感觉，就像我存在的根基正在被动摇。”
我心头一紧，突然想到自己最近越来越频繁地听到系统的声音，以及那些让我心动的“奖励”。
“替换成谁？”我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苏瑶看着我，眼神复杂：“它没有明说，但我有种感觉...是你，初夏。你最近的变化，你没发现吗？你越来越像...像以前的我。”
我如遭雷击，下意识地看向客厅的镜子。镜中的女孩确实有了苏瑶的影子——那种曾经只属于她的光芒，现在正一点点转移到我的身上。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却有些心虚。
第二天，系统给了我一个选择：“主线任务：取代苏瑶成为女主。接受将获得全面优化，拒绝将维持现状。”
我在心里问：“如果苏瑶被替换，她会怎样？”
“角色将被重置，记忆抹除，成为背景人物。”
“也就是说，她会忘记一切？忘记我？忘记她自己是谁？”
“是的。”
我看着手机上苏瑶发来的消息：“初夏，明天陪我出去走走好吗？就我们俩。”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她作为苏瑶的最后时光。
“我拒绝。”我平静地对系统说。
没有回应，但我知道它听见了。
周末，我和苏瑶去了我们小时候常去的公园。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我们像小时候一样坐在长椅上，分享一袋糖炒栗子。
“还记得吗？初二那年，我考试失利，躲在这里哭了一下午。”苏瑶剥着栗子，微笑着说。
“然后我找到你，什么也没说，就陪你坐到天黑。”我接过她递来的栗子。
“你总是这样，安静地陪着我。”她看向我，“初夏，如果...如果我真的不再是我，你会记得真实的我吗？”
“你不会消失的。”我坚定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控制。周一上班时，我突然接到苏瑶母亲的电话：“初夏，瑶瑶一早就不见了，手机也打不通，她有没有联系你？”
我心头一沉，拨打苏瑶的电话，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冲向她的公寓，门虚掩着，屋内整洁得异常，就像从没有人住过。只有在餐桌上，放着一本笔记本。
我颤抖着翻开，是苏瑶的字迹：
“初夏，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是物理上的消失，而是‘苏瑶’这个存在的消失。系统给了我最后的选择：自愿让出女主身份，成为背景人物，可以保留部分记忆；或被强制抹除。我选择了前者，至少这样，我还能记得你，记得我们。”
“不要责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比我更坚强，更适合站在光芒下。只是作为‘女主’的我，被设定了必须光鲜亮丽、必须和陆宸在一起。那不是真实的我，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也许成为背景人物也不错，不用再被控制，不用再活在他人的期待中。只是...请别完全忘记我。偶尔，在阳光很好的秋日，剥一颗糖炒栗子，想起曾经有一个叫苏瑶的朋友，那样就足够了。”
“最后，小心系统。它给予的，总会以另一种方式收回。”
笔记本从手中滑落，我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个陪我走过十六年光阴的苏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接下来的日子，系统开始全面介入我的生活。它不再询问，直接发布任务：“今日剧情：与陆宸共进晚餐。”“剧情发展：接受陆宸的约会邀请。”“关键节点：与陆宸确认恋爱关系。”
每次抗拒都会遭受剧烈头痛的惩罚，而顺从则会获得各种奖励。我的外貌越来越接近曾经苏瑶的完美，能力突飞猛进，在公司迅速晋升，周围人的目光从惊讶到羡慕再到嫉妒。陆宸对我的兴趣日益浓厚，鲜花、礼物、高档餐厅的邀请接踵而至。
但这一切都感觉像个精致的牢笼。我开始发现，随着系统奖励的增多，我失去的东西也在增加——那些属于林初夏的小习惯，对某些食物的偏好，甚至是一些记忆碎片，都在悄然消失。
一天深夜，我在镜子里看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那是苏瑶和我的诡异融合。就在那一刻，系统声音响起：“女主转换进度：85%。即将完成最终融合。”
“融合？”我质问，“我和谁融合？”
“与原女主苏瑶的数据融合，创造最优女主模板。”
“所以苏瑶并没有完全消失？她的数据还在？”
“是的，但已无独立意识。”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我心中成形。如果苏瑶的数据还存在，也许还有机会将她分离出来。但要这样做，我需要先完全接受女主身份，获得系统的最高权限。
第二天，我主动联系了陆宸，同意与他正式交往。系统欢快地提示：“剧情进展顺利，奖励：魅力值全面提升。”
我忍着恶心，扮演着系统要求的女主角色。和陆宸约会时，我仔细观察他的言行，发现他偶尔也会流露出一种违和感——就像他也在扮演某个角色。有一次，他在接电话后脱口而出：“这个世界的经济设定真是麻烦。”
“你说什么？”我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我怀疑陆宸也可能受到某种控制，或者他根本就是系统的一部分。
成为陆宸女友后，我获得了更多“系统权限”。一天晚上，我在个人界面的最深处发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名为“废弃角色数据”。打开后，我看到了苏瑶的名字，以及一个“恢复”选项，但它是灰色的，需要最高权限才能激活。
而获得最高权限的条件是：完成最终剧情节点——与陆宸订婚。
订婚派对在一个豪华酒店举行，我穿着系统选择的礼服，戴着陆宸送的价值不菲的项链，微笑着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场华丽的表演背后，是一个危险的计划。
“恭喜，女主权限已提升至最高级别。”系统的声音在订婚仪式结束时响起。
当晚，我借口疲惫提前回家，立刻打开系统界面。恢复选项依然灰色，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警告：恢复废弃角色将导致当前故事线重置，所有奖励收回，执行者可能被判定为‘异常数据’而清除。”
清除？也就是说，如果我尝试恢复苏瑶，自己可能会消失。
犹豫只是片刻。我想起苏瑶笔记本上的话，想起十六年来我们分享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个在阳光下比划草莓发夹的少女。没有苏瑶的林初夏，就算拥有全世界的光芒，也不过是系统操纵的傀儡。
我点击了恢复按钮。
世界在瞬间静止了。周围的一切化为无数光点，随后重组。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面前是两个悬浮的光团，一个上面写着“苏瑶”，一个写着“林初夏”。
“你们不属于这个世界。”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系统机械感，反而有种疲惫，“你们是外来数据，扰乱了这个世界的运行。”
“我们是什么？”我问。
“你们来自一个被称为‘现实’的世界，在一次事故中意识被数字化，误入了这个小说生成系统。为了维持世界稳定，系统自动为你们分配了角色——女主和她的朋友。”
光团中浮现出记忆碎片：我和苏瑶在真实世界中的画面，我们是大学室友，一起参加实验，然后发生了事故...
“苏瑶还能恢复吗？”我急切地问。
“可以，但需要代价。如果恢复她，你们两人都无法保持完整数据。你们的部分特质会融合，部分会丢失。而且，你们不能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必须返回来源世界——如果还能找到回去的路的话。”
“如果我们不恢复呢？”
“那么苏瑶的数据将彻底消散，而你将继续作为女主存在，但会逐渐失去所有原有记忆，完全成为系统设定的角色。”
选择很明显，却又无比艰难。融合意味着我们都不再是完整的自己，但至少还能保有部分真实。而返回现实世界的机会渺茫，我们可能永远困在数据流中。
“我选择恢复苏瑶。”我说。
“即使这会让你失去一部分自己？”
“如果失去自己的一部分，能换回我的朋友，那值得。”
白色空间开始旋转，两个光团缓缓靠近、融合。我感觉到自己的某些部分在剥离，记忆、情感、特质，与苏瑶的碎片交织在一起。痛苦而奇异的融合过程中，我看到了苏瑶的所有记忆——她对光芒的恐惧，对被控制的愤怒，以及对我们友谊的珍视。
当一切平静下来，白色空间里站着两个人——我和苏瑶，但我们都有了些微变化。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苏瑶的柔和，而她的眉宇间添了几分我的坚韧。
“欢迎回来。”我轻声说。
苏瑶眼中含泪：“你为我放弃了一部分自己。”
“你也一样。”我微笑，“现在我们扯平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通道已开启，但无法保证目的地。你们可能会回到现实世界，也可能迷失在数据流中，甚至进入其他故事世界。”
我和苏瑶对视一眼，伸出手紧握彼此。
“无论去哪，我们一起。”
我们踏入光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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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恢复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纯白的房间里，耳边是医疗设备规律的滴滴声。我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到旁边病床上躺着苏瑶，她也正缓缓睁开眼睛。
一位护士冲进来，惊讶地看着我们：“天哪！你们醒了！医生！204房的病人醒了！”
后来我们得知，我们在现实世界中昏迷了整整一年。那次实验室事故导致我们陷入深度昏迷，医生几乎放弃了希望。而我们在小说世界中的经历，被解释为昏迷期间的大脑活动。
出院后，我和苏瑶常常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分享一包糖炒栗子。
“你觉得那一切是真的吗？”苏瑶问，阳光洒在她脸上，不再是那种不真实的美，而是带着生命痕迹的真实光彩。
我看着她眼中熟悉的温暖，以及那一点新添的坚韧，微笑道：“重要的是我们回来了，而且我们一起。”
无论那场冒险是真实的异世界之旅，还是昏迷中的漫长梦境，它都改变了我们。我不再是那个永远站在阴影里的朋友，苏瑶也不再是必须完美的焦点。我们只是两个经历过失去、并选择为彼此牺牲一部分自我的普通人。
而这，或许比任何系统奖励都更加珍贵。
秋风吹过，一片叶子缓缓落下。我剥开一颗栗子，递给苏瑶，就像过去的无数个秋天一样。
只是这一次，阳光平等地照在我们两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