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你一定振作起来,保重身体,等你生出弟弟,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了。”我流着泪紧握住娘亲骨感的手,嘴里说着自己早已不相信的话语,希望以此唤醒娘亲求生的欲望。
“好,娘亲会生出弟弟,让招招以后过好日子的。”娘亲勉强露出笑容,回握住我的手,下一刻却突然失去了意识,我慌忙跑去请大夫,才发现娘亲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太好了,娘亲怀孕了,不用再喝那些伤害身体的偏方药了。只要娘亲好好养胎,她很快就能养好身体,安全生下弟弟。
若世上真有神明眷顾,求祂保佑娘亲,保佑娘亲这胎一定生出男孩。
我独自在厨房烧火煮饭,闭着眼睛对着灶火虔诚祈祷。
奶奶毫不吝啬地为娘亲杀鸡炖汤、买安胎养身药,我亦每天去娘亲床前耍宝逗她开心,娘亲的肚子一天天变大,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面色日渐红润,说出的话却让我感到忧心:
“招招,娘亲一定会生出弟弟为你撑腰,不让你像娘亲这般无依无靠。”
“招招,等弟弟出生之后,你就好好照顾他教导他,别让他变成像你父亲一样冷酷无情的人。”
“招招……招招,希望你以后不必像娘亲一样……希望你能……逃……逃出去……”
半年后,娘亲被奶奶、接生婆和大夫三人拥护着送进房中生产,我在房外听着娘亲痛苦的嚎叫,想着娘亲在进产房前对我低语的话,心中忐忑不安,生怕娘亲会熬不过这次的生产关。
我心焦如焚地在房外来回踱步,听着房内娘亲的哭喊声由洪亮变成虚弱最后沉默,两天一夜后,大夫推门而出,语气沉闷地丢下一句“产妇难产而亡,生出了一名男婴,是死胎”,便从爷爷手中收下出诊费,离开了。
娘亲的死讯带走了我的灵魂,我意识恍惚地跟着爷爷奶奶和父亲为娘亲和死去的弟弟办理身后事,直到娘亲下葬的前一刻,我才回过神来,扑到娘亲的尸体上痛哭半晌,泪流满面地捧着土将身裹草席的娘亲掩埋。
“娘亲……娘亲……你走了,我该怎么办?”我在心底无声呐喊,身旁三人的冷漠之语却让我心寒。
“好不容易怀上男孩了,生出来却是死胎,真是造孽呀。”
“没用的东西,到死都生不出我们张家的长孙,看来得换一个儿媳妇为我张家生儿子延续香火了。”
“爹,娘,你们可要帮我好好物色,找一个健康强壮好生养的新媳妇。”
刹那间,我仿佛一只被扼住咽喉的小鸡,再也发不出悲痛的鸣叫。
天色突然阴沉,娘亲的死亡带走了我人生中的最后一片晴空,下雨了,我紧紧攥着手中早已残旧的浅绿色头绳,在雨夜山林中奔逃。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只知道,我要离开这个害死娘亲的家,离开这个把女人视为生儿子工具的地方。
前路诸多风雨,我已无心畏惧,只能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