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亮程的小说《长命》断断续续读了快十天。第一次阅读他的小说,很早前读过他的《一个人的村庄》,好像是不太长的一段文字。
读完他的这本长篇,心里沉甸甸的。
书里夹有一个绿色的书签,上面写着:我心里藏有一个鬼,就是你。这是文中女主人公的心里话,因为巫医魏姑从十六岁,心里就被韩连生的魂魄挤的满满的。全书有一条叙事线索就是魏姑灵魂出窍时,和其他鬼魂对话完,最终都要对韩连生有一段独白。
小说写了很多死亡,初读沉重压抑,如同啃一块干透的馒头,但撒下的馍屑太有诱惑力了,渐渐自己牙齿变锋利,而馒头变得松软,最后都慰藉了胃。
他说“一个人的生命里带着死亡。死不是最后才来的”。长命母亲临终前未能听到悠远的钟声,魏姑母亲为别人燎纸却燎不了自己,赵木匠做了一辈子寿房却来不及给自己做一个,韩连生游过一条洪水却再游不回岸边。死伴随着生,生开始于新生、掺杂着意外、躲不掉衰老。在见过后半夜离世的亲人后,我明白了他所写的“我见过许多老人,都是在夜里走掉的。夜太难过。尤其后半夜,就像人的后半生,在上坡,难过得很。”当明知死亡是人的宿命,而作为过客的每个人,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那些曾经的生命,其实也是将来的子孙怎样面对已逝的我们。过去的生命,现在的生命,还有将来的,都应该得到尊重。
当现代文明对传统文明进行强烈的冲击之后,我们都成了无根之人。正如书中所说:以前一个人的命连着祖先和子孙的命,每个人都在祖先那里有千岁,在子孙那里有万代。人不在世了,还活在宗祠、家谱、祖坟和子孙的惦记里。现在,人只剩下从生到死这么浅薄的命。
现代科技让人变得无法无天。我们逐渐丢失了一个叫“敬畏”的词,不是名词,而是动词。年轻时我们对祖先存在的懵懂,对老人祭祀的无感,到了我们生命有了厚度之后,那些沉淀的记忆,家族骨血中的基因让这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释。
又如小说封面上的一段文字:这个关于恐惧、死与生的悠长故事,在我心里躺了许多年,它在等我长老,长出地老天荒的情感来。直到我六十岁时,故事终于睁开眼睛。
人生不能细想,这是一个错误的命题。既然结局已经注定,所有的挣扎就是一个笑话。但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努力的蹦跶,终生犹如一个在茫茫大海中扑腾的可怜小狗。最后肯定会在恐惧中死去,这种恐惧会伴随它努力求生的全过程。
小说里细细的描述了无处不在的恐惧,长命的恐惧就是你我的恐惧。原来现在的我们,将来也许会吓破某个人的胆。那种感觉真实的犹如长命附了体:夏天寂静的午后,面对梦魇中的父亲,黑漆漆的夜半……那种难以言说的诡异,作者给你展开说,甚至还把里子拆开说。你好像透过文字,看见了狼狈的自己。
也许作者老了,也许我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