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无事可做,我便是个宅不住的人。尤其当心底生了荒草,毛茸茸、乱糟糟地失了章法,便如坐针毡。
天清气爽时,阳光便在窗边招手,仿佛在说:“来呀,出来走走。”此时,我最想见的便是太阳。它温暖,晒得人通体舒泰;它灿烂,五彩的光芒如利剑般刺破浓密的阴云,片片散落。
在不知所措的等待里,我总愿迈出家门,去外面走走。与陌生人擦肩而过,与路边的花相视而笑,看看被主人牵着的狗狗,或是被狗狗拉着走的主人,那时总会觉得有趣而发笑。走出家门,眼睛便活跃了,世界也开阔了,阳光也住进了心里。
以前的日子艰苦,总尽力每年出一趟远门,在异域的风景里荡涤一身的疲惫,归来时是精神抖擞的少年,充满了力量,投入火热的日子。那时,旅行是有意义的。
而今,不是不向往远方,总是在想,人生过半,少了许多欲望,虽然现实仍然窘迫,心灵还是需要解压。但是,旅行不再是为了看世界。媒体的强大,眼睛就能满足心里的好奇;信息的飞速也不再是坐井观天,而可以足不动也可坐观世界。我想,这就是对自己思考当下旅行意义的答案。
思想驰骋起来,撒蹄的欢。春风十里,一日看尽长安花。
于是,我常去城郊的公园。那里没有名山大川,只有一片寻常的花圃,几株老树,一条蜿蜒的小径。我寻一处石凳坐下,闭上眼,让风拂过脸颊,让阳光在眼皮上跳跃。然后,我深深地吸一口气,让那混合着泥土、青草与淡淡花香的气息,缓缓沁入肺腑。便是我的“旅行”了。我不再追逐远方的风景,而是俯身嗅嗅近处的花香。这花香,是春天最温柔的耳语,是生活最本真的馈赠。它不似名山大川那般壮阔,却以一种更细腻、更持久的方式,抚慰着我日渐疲惫的心灵。
我忽然明白,旅行的意义,或许从来就不在于“看”,而在于“感”。年轻时,我们渴望用脚步丈量世界,用眼睛收藏风景,以为远方有答案。如今才懂得,真正的远方,不在地图上,而在心境里。当心灵被日常的琐碎与焦虑填满,再美的风景也只是一张明信片;而当内心澄澈安宁,一花一木,一呼一吸,皆是风景。
这城郊的花圃,便是我的“远方”了。我在这里,与一朵花对视,与一阵风私语,与自己的内心和解。我不再急于奔赴,不再执着于“意义”,只是静静地感受,感受阳光的温度,感受花香的芬芳,感受生命在平凡中悄然绽放的喜悦。
思想驰骋起来,撒蹄的欢。它不再奔向遥远的山巅,而是沉入脚下的土地,沉入这寻常的花香里。它告诉我,生活不必总是轰轰烈烈,有时,只需在某个晴朗的午后,寻一处安静的角落,深深地吸一口气,嗅嗅那若有若无的花香,便足以让心田的荒草,悄然退去,让阳光,重新住进心里。
这便是我,在人生过半时,寻到的最朴素也最珍贵的旅行意义。它不喧哗,不张扬,只在一呼一吸间,在俯身嗅花的刹那,便已抵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