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棵梨树(四十一)

那人冲过来,就一把将我抄起,嘴唇在我脸颊上、头发上、脖子上一通狂吻。我感到有些窒息,并且,还感到脸上如雨点一般落下来的眼泪。我开始陡然一惊,随后,那熟悉的气味就满满地充溢了鼻孔——那是儿子对母亲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是那样温馨、踏实而醉人,让人都有些懒洋洋的。

我被母亲抱着往堂屋那边去,她边走,边向那群人嚷叫:“乡亲们呐,这孩子回来啦!这孩子回来啦!”

忽啦一声,刚才还呆若木鸡的那些乡亲们,一下子围拢过来,将抱我的母亲团团围住,气氛简直爆表:

“啊,这孩子!走了一整天,让人揪心坏了。”

“可不是!外面世道这么乱,万一走丢了,或让坏人拐跑了,那不心疼死!”

“快看看,这孩子有啥伤没有?”

“哟,多漂亮的娃儿呀!幸亏菩萨保佑,安安全全回来了。”

“咦,他这一整天都上哪儿去了?”

“那肯定有地方呆,不然,饿也饿回来了······”

·····  ······ 

这吵嚷声,直振得灯光也抖了几抖,惊得夜栖的树枝上的小鸟振翅鸣叫着向空中飞去。院子里又人声鼎沸了。

乱了好了一阵子,大家方渐渐平息下来。我母亲也把我放下了地,又拉到明亮的灯光下,将我转了几圈,左看右看,像摆弄一个物件似的。我便有些不高兴了,噘着嘴皱起了眉。姐姐也围着乱转,不时还有脑袋凑到我跟前嗅了又嗅,像要闻什么味儿似的。

母亲看后,“嗬嗬”笑了起来,欢天喜地叫过一个中年女人来,高声说道:“牛大嫂,你领着大伙去饭店吃饭吧,大家都累了半天了,也该饿了。”

那位叫牛大嫂的也笑吟吟回道:“好的,好的!你们母子团聚,先在这儿乐一会儿。我们去吃饭!唉!心惊胆颤折腾了这么久,大伙儿确实又累又饿啊!那好,”她转过身对大家招招手,喜气洋洋嚷道:“姐妹们,兄弟们,跟我走!”

“好好,走走!这回要大醉一场,庆贺这小子平安回家!“

”对对,好好吃一场!肚子也快前心贴后心啦。“

众人喝呼着,前拥后挤奔出院门,一路上都能听得见他们的欢声笑语,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才渐渐没入沉沉的夜色中。

院子里一时又安静下来,安静得令人害怕。就在我被母亲抱着与众人快乐地庆祝安全归来时,郑洁与她母亲一直静静地呆在院子一角,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待到人们散尽,姐姐才发现院子里还有一老一少两个人。她跑过去,好奇问道:“咦,你们咋不去饭店吃饭?我爸在饭店里订了桌,就是让找我弟弟的人去吃晚饭的。你们不饿吗?”

这时,郑洁母亲才缓缓走上来,她握住我姐姐的手,笑道:“小妞儿,我们········”正准备说话,我一步三跳地跑过来,拉过郑洁说,“看看,这是我家的院子,瞧与你家的一样不一样?”说完,就拽着她在院子里转起圈儿来。

就听得母亲的声音:“这位是?”她向郑洁母亲走去,我看见,姐姐依然在拉着她的手,母亲在姐姐身后站定。

“哦,大姐,自我介绍一下,”郑洁母亲柔声说道。她与母亲攀谈起来。

又听得母亲说道:“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快到屋里坐吧。喂,你们俩个,也快进屋。”母亲冲着带着郑洁正在院子里转悠的我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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