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正月,风里还带着几分料峭寒意,阳光却已悄悄柔了下来。我站在门口,望着院中母亲的身影,心头漫开的安稳,足以抵过这早春微凉。
母亲已是八十岁。前些日子被痛风困扰,手腕僵硬难动,理疗、服药,慢慢调养,如今总算能稍稍活动,却还未完全痊愈。我总在一旁轻声劝,让她多歇一歇,可老人的心,从来都拴在这小院的烟火里。
病痛稍缓,手脚能动,她便再也闲不住。
晨光落在院墙,母亲慢慢走到鸡舍旁,弯腰添食、轻轻加水,动作缓,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那些叽叽喳喳的鸡鸭,是她日日牵挂的伴,是这小院里最鲜活的生气。她不说累,不喊苦,只默默忙着,仿佛这一啄一饮、一禽一畜,就是生活最踏实的模样。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一半心疼,一半欣慰。
心疼她尚未痊愈,便急着操劳;又庆幸她还能走、能动、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眼里有盼,心中有光。人到八十,能有一份放不下的热爱,能守着这方小院,便是最好的安康。
我不再执意劝阻。
岁月已老,心仍温热。不必强求她静养清闲,不必替她安排所有安逸。她愿意喂鸡喂鸭,便由着她去;她喜欢这般忙碌,便顺着她欢喜。于老人而言,能动,便是健康;能做,便是幸福;能守着这方烟火,便是人间至安。
短短十几秒的镜头,记下的不是惊艳,而是寻常日子里最动人的温柔。
清寒未散,母亲的身影却暖了整个小院。不求富贵荣华,只愿时光温柔以待,岁月安然,母亲康健,岁岁常欢。
这乡下小院里的平凡日常,便是我此生最心安的人间值得。